
作者简介:蔡建旺,浙江温州人,“70后”。在《人民文学》《作家》《十月》《当代》《芙蓉》《山花》《大家》《上海文学》《北京文学》《江南》《延河》《诗刊》《星星》《诗潮》等50余家全国和省级文学期刊以及《一见之地》《小镇的诗》《无限事》《散步的老虎》《望他山》等100余家公众号发表诗歌。在《原乡诗刊》公众号和华语之声开设《蔡建旺诗集》,网络阅读量超过200万次。作品入选《最新当代大学生诗选(1985-1991卷)》等10余种选本。自印诗集《身处波澜不惊的大海》。出版四部图书,参编教育部“十二五”大学规划教材(清华大学出版社出版),承担和参与国家、省部级课题10项。
当冰冷的算法试图定义一切,诗人却在用古老的文体,为这个时代书写下温热的注脚。
近日,由北京出版集团北京出版社推出的诗集《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正式面世。这部被称为“在数字化和人工智能时代的爱的宣言”的作品,通过从“黑暗时,请闭上我们的眼睛”到“邂逅清澈的欢喜”十个专辑的精心编排,编织出一条从困境到救赎的内在精神路径。
诗集甫一出版,便引发了读者的关注与思索。日前,温州日报记者专访了作者蔡建旺,聆听他关于创作、身份与时代的独白。

人生如诗的多重和弦
记:感谢您接受采访。您同时是公务员、学者和诗人。这些看似不同的身份和经历,如何共同塑造了您观察世界的视角和诗歌中独特的声音?
蔡:感谢这个时代的包容。对我而言,首要的身份是一名公职人员——在每个岗位上,尽力做好服务,让接触过的人留下温暖的印象。其次,是家庭中的各种角色,那也是人生价值的重要部分,尽量不留遗憾。第三,才是作为一个独立生命的思考:个体虽渺小,却应有属于自己的精神印记。
常有人提到我的几种身份,我其实感到惭愧。若按传统的职称或标签来衡量,我或许都不算“典型”。但无论在什么岗位,我一直保持学习与独立思考。即便有些观念已跟不上时代,那也是属于我的真实体验。工作、学术与诗歌,于我不过是同一条生命路径的不同呈现。它们彼此渗透,最终指向同一个内核:如何真诚地活着,如何理解我们所处的世界。
记:您说这本诗集“可能”是最后一本,却又将其定义为数字时代的“爱的宣言”。这背后是怎样的心境?为何选择以“爱”作为核心主题?
蔡:有些写作者认为作品不需要读者。我对此并不完全认同。我对我卑微的写作做一个比较世俗观念认同的总结。只要书写的过程是真诚的,美好的,生命体验得以安放,便是意义所在。“最后一本”指的是诗集出版的形式,但对爱的书写与思索,我会一直继续。
在这样一个数字时代,信息纷繁、人心易倦,唯有“爱”能让生命保持温度与韧性。它是一种信念,让人在现实中仍愿相信、仍愿坚持。不管其他人怎么评价,我还是有些自信,《我对世界仍然充满爱意》会经得起时间的检阅。我并非盲目乐观。历经沧桑后,依然选择以爱意凝视世界——就像浙江工商大学党委书记郁建兴教授读完诗集后所说:“这说出了我的心里话。”
记:您的诗歌从公众号走向国家级文学期刊,这个过程给您带来了怎样的不同体验?您如何看待诗歌在当下两种传播生态中的价值和意义。
蔡:一个人活在世界上,确实需要一点虚荣心,只要不损害他人,它可以是向上的动力。读者的阅读——哪怕是被动的阅读——也是对写作者的呼应。写作是一个起点,发表又是一个起点,发表与传播,无非是某种形式的认可。但诗歌的真正价值,不在于登上什么平台,而在于它是否真诚地表达了你自己。能写出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并触动一部分人的诗句,对我来说,就已足够。
时光之河中的心灵摆渡
记:诗集的十个专辑命名,本身就像一首意境深远的组诗。这种从“黑暗”通向“欢喜”的结构,是否别有深意?
蔡建旺:你观察得很细致。结构上的用心,确实是有的。生活是明暗交织、困顿与突围并存的。这十个专辑,像十个驿站,或者说十段不同的心境地貌,它们记录着一个现代人如何在信息的喧嚣、价值的悬浮以及内心的孤寂中,试图保持凝视、整理内心,并最终选择以“爱意”作为支点的觉醒过程。它不是预设的答案,而是一条真实的“心路”。
记:评论认为您的诗融合情感与哲思,体现“情感的节制”。您如何在创作中把握这种平衡?又如何将私人情感升华为普遍共鸣?
蔡:很多人说,写作是一件很私人化的事情。我承认,但我说在写作之前,你经历过的阅读和观察,你所体验的情感和遭遇,无一不与社会相连。所以在“私人化生产”之前,我们早已在生命中完成了情感的“初加工”。我一直认为,一个作品不太容易去解剖或者解读,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人生经验。能引起共鸣,便是诗的成功。就像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不在于谁更优秀,而在于谁更契合。诗中那些被许多人喜欢的句子,正是因为它们触动了某种共通的情感结构。
记:您的诗歌中,“塘河”不仅是一条地理的河,更是一个频繁出现的精神意象。您如何理解并处理诗歌中“具体的故乡”与“流动的乡愁”之间的关系?
蔡:写作本身就是一种在“具体”与“流动”之间的摆渡。塘河是我生命中一条非常具体的河流——我在它边上长大,至今仍居住在它的岸旁,它承载着我祖辈的记忆、我个人的体温,以及无数真实可触的生活片段,也是我情感与经验的源头。
但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加,尤其是当我儿子远赴英国曼彻斯特读博之后,我对于“故乡”的感受不再局限于地理意义上的塘河。它开始流动,成为一种情绪、一种气息,随时可能被唤醒。因此在诗中,具体的塘河与流动的乡愁自然交融,它们本是一体两面。
日常烟火中的永恒爱意
记:阳台观鸟、小酒馆晚餐……您的诗常从日常细微处发现诗意。这种“向下”的凝视,对您意味着怎样的写作伦理或美学追求?
蔡:其实这就是一个人的价值观和处事原则。生活本就是琐碎的,但只要你用心凝视,那些细微之处都会焕发出独属于你的诗意。在社交中,很多人喜欢我,就是我拥有这些可贵的价值观。我愿意做那个低头看见光影、抬头遇见星辰的人。
记:您在《诗歌:一个人的马拉松》中写道“永远在路上,永远在奔跑”。出版这本诗集,对您这场“马拉松”意味着什么?除了“爱意”,还有什么支撑您持续奔跑?
蔡:每个人都需要一些热爱,让自己不至于成为无趣的人。写诗,就是我的热爱之一。出版诗集,像是马拉松途中的一座补给站——整理行囊,回看来路,然后继续向前。除了爱,还有“责任”。对自己生命的责任,对所见所感的责任,对文字本身的责任。它们共同构成了奔跑的动力。当然,每个人对这些汉语理解有不同的角度和切入点。
记:最后,请您用最直白的话告诉我们:诗集标题中的“爱意”究竟是什么?它指向什么?
蔡:这份爱意,或许可以理解为一种“深刻的肯定”。它不是盲目的乐观,也不是无视苦难的天真,而是在历经困顿、见证残缺、体味孤独之后,依然选择相信生命本身值得过,相信人与人之间值得联结,相信对真与美的追求值得坚持。它指向的,不是外部世界完美与否,而是一个生命内部能否保持一种温热、能动、向善的“意愿”。这本诗集,就是我对这种意愿的一次坦诚告白,也是一次勉力践行。
来源: 温州日报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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