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单影只的北极熊。

追寻北极熊，在格陵兰

文/范良君

大凡，每一个旅游目的地都有游行者尤其专注的所在。于是乎，“追寻”什么，就成为了旅行社引为得意的广告词。去年秋季的格陵兰之旅， 北京众信旅行社的广告词是：“追寻北极光”。

而，我的格陵兰之旅，最值得我记载的，是追寻北极熊。

我是乘坐一架英国制造的33座的小型飞机，从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直飞格陵兰东北部的KONDURANOE机场的。称其为机场，仅仅一条跑道，一间充作候机厅的简陋的木棚。周边的景色倒是美到了极致：湛蓝的天空，皑皑白雪覆盖的山峰！

格陵兰岛的头四天，邮轮一直在麦格布塔海湾、布伦斯特海湾、斯科斯比松峡湾等几处海湾与峡湾里游弋。一路上，望不断的，是与两岸的石山比肩、晶莹剔透的冰山，一件件鬼斧神工的艺术品：有的像攻防兼备的堡垒，有的像坚固、高峻的城墙，有的像港湾的巨轮，有的像匍匐着的巨兽。这些冰山都是冰川的产儿，听闻，它们与冰川“挥别”时，会在海平面激起巨浪，威力堪比海啸。

可彼阳没有接着我的话题，与我谈论气候变暖与冰山的关系，却一味对我表示，是他对北极熊数量急剧减少的不安，颇有些执拗地、试图让我接受他“环境污染导致北极熊的生存出现危机”的观点。他说，由于各个工业国家大量向海洋倾倒工业垃圾，所排放出的、一种含有多苯联酯的有毒、有害的有机污染物，严重危及人与动植物的生长与生存，远在北极的北极熊虽然远离污染源，但因北极熊身处食物链最高端，其他生物所接受、积淀在体内的有毒物质，最终被处于食物链高端的北极熊所吸收，严重危及北极熊的生存；还说，有研究发现，受到毒害的北极熊，已出现基因变异，生育能力下降，体质减弱，甚至出现雌雄不分的病例。

彼阳，这次旅行中，他是专门负责向游客宣传、介绍海洋动植物的，这位大胡子的格陵兰人，应该算是所有船方人员中年龄最长者；1945年出生。来海神力号工作，他是没有报酬的，为此，有些较真的我，找到好几位船上的工作人员求证过。从内心，我深表钦敬的是，一生与通讯电器为伴的他，对环境保护不仅热心，而且专业。在与我交谈时，他回转身从书柜中找出两本封面都有北极熊图像、讨论环境与北极熊之间关系的专著，给我参考，还用笔在我的本子上，书写了包括四氯联苯在内的许多化学物质的术语。谈话，应该说是“笔谈”中，他几次提到“CHINA”，我知道，他也将中国包括在向海洋倾倒有毒有害物质的“工业国家”名单中，因为这，让我一时觉得，自己亏欠了这位格陵兰人什么似的。

老天也似乎在有意为彼阳帮腔，来到格陵兰已经是第五天了，尽管船长悬赏：第一个发现北极熊的，奖励一瓶威士忌，我们仍旧没有能瞧见到北极熊的身影。

这天午饭时，几乎所有人，我们游客和所有船方人员都提不起精神，餐厅里难得一回地没有人说笑打趣，显得很沉闷。如果我们今天仍旧见不到北极熊，待明早驶往伊斯科尔特尔米特小镇，去那儿“追寻”因纽特人，我们的“追寻北极熊”计划就宣告落空了！

时间过去了一个来小时，只见彼阳面带微笑，匆匆走进餐厅，长久等候着的我们觉得“有戏”，屏住气息，听彼阳与船长交流。很快，船长脸上绽开笑容，有意压低声音说：彼阳先生刚刚在游轮前方3点钟方向发现了一只北极熊！会议室立刻回响起欢呼声。北极熊虽仅一只，想想，也无不可！至少说，“用时钟指针的指向，表示北极熊所在方向”，这一彼阳与我们事先的“约定”，可以用上了。

很快，后甲板上架满了“长枪短炮”！游轮前方500余米处的海面上，有一些面积比书桌稍大的浮冰，眼力近视的我“浑身解数如花锦”，也没有看清楚“3点钟方向”浮冰上的活物，我的微单相机也未能帮上忙。此刻，无比焦急的我，不好意思向身旁一个个“如临大敌”的驴友们求助，只得握紧相机对准“3点钟方向”，不停地按下快门。一会，听人压低声音说：下到海里了！我的镜头也跟着左右移动着。就这样，胡乱拍摄了许多、许多张。

驴友们不待回到餐厅急着在甲板上相互交流各自的摄影成果，但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想到自己照相机镜头里那形单影只的北极熊，仍面临被猎杀、被有毒化学物质毒害的命运，有些郁闷。

餐厅里，我和彼阳又就北极熊的生存危机“笔谈”起来似乎，我俩的观点有些相左，我注重的是气候变暖，彼阳关注的是环境污染，其实，两者也有内在、不可分割的联系。且不说温室排放，非煤，即油、即气，本身就存在有毒气体的排放的弊端，同样能对动物之间的食物链，产生负面影响，是危及北极熊生存的凶手！气候变暖所导致的冰川融化、海冰的减少与消失，也可让以猎杀海豹为生的北极熊，终因缺乏食物而饿死！北极熊得不到足够的食物，从食物中获取维持生命的能量，不仅影响到自身的生存，也危及幼小北极熊的发育与成长，已经发生的情况是：一头母北极熊在没有获得足够能量的情况下，无法生育幼崽，因为缺乏足够的奶水，会抛弃身边的幼崽。如果没有人类的帮助，北极熊种类将可能在30或40 年后消失，这，绝非危言。我们在格陵兰的峡湾里转悠了四五天，侥幸“追寻”到一头、仅仅一头北极熊，足以反映北极熊日渐减少的现实。

北极熊生存危机的存在，不仅仅是因为环境的污染，也与气候变暖密切相关！如果我与彼阳的深入交流能够进行，我想，对北极熊充满喜爱与同情的彼阳，一定会认同我上面的这一“归纳”与“总结”的。

在格陵兰峡湾的旅程行将结束时，彼阳急匆匆地在舱房里找到我，举起手上的一张写满字的白纸，不停地比画着。我很快明白，他是向我索回关于北极熊的书籍。显然，他是刚刚才清理完船上的书架的。昨晚海上11级飓风时，会议室书柜里的书籍甩得满地都是、一片狼藉的画面，浮现在我眼前，一时，我为自己没能及时归还所借书籍暗暗自责。瞧着满脸写着“认真”、为将书籍寻回，大松了一口气的彼阳，我想问：您，这是在给船方当义工？世界上有您这样较真的义工吗？但我理解他，也许，这两本我还没有来得及读完的专著，在游船的下一个旅程中，又会被彼阳介绍给别的游客：美国人、英国人、印度人，抑或：俺们Chine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