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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张建湘 :依山而居

来源:红网 作者:张建湘  编辑:施文 2026-01-23 13:15: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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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山而居(节选)

文/张建湘

山色

山是造物主最大气的作品,那形状之巍峨,层次之分明,色调之微妙,四季之变化,风霜雪雨下的灵动与变幻,更莫说深渊沟壑、峡谷山洞之幽邃神秘,飞禽走兽、奇花异卉之绚丽。一座山就是一个丰富多彩的世界,一部百科全书。

站在家门口望去,四周全是山,高低远近各不同。层层叠叠,远山颜色青而淡,近山色调是浓厚的绿色,不同层次以柔和的线条划分。逶迤起伏的山脊线的灵动、微妙,有着让人着迷的想象空间。我常站立在窗口,望着远远近近的山色,神思飞扬,感受着大山所蕴藏的那股神奇力量的牵引,猜测着那苍茫巍峨境界里的种种生命元素与形状,是怎么与天地万物共存的呢?

一个冬日的早晨,我照常拉开窗帘,推开窗户抬头观看窗外的群山,突然被远方最高处的山岭给惊艳到了:群山之巅,呈现出一片耀眼的金色,整个山顶就像刚从冶炼炉中铸造出的一片巨大的金箔,正闪烁着耀眼的光芒——那是山顶上最寒冷的高度覆盖着的冰雪,在早晨的阳光下闪耀着一片金光!早晨的阳光盈铺在高山之巅的冰雪上,居然真成了一片金光!没有积雪的低处山林也沐浴在一层轻盈的金色光雾中。

面对如此景象,我想我是个有福之人。

我的居住处为武陵源区的高云村,“武陵源的高天流云”,仅这个地名就充满美感。在这里,白天或者夜晚,都是观看山景的好所在。大雨下的森严,阳光下的妩媚,云飞雾绕的灵秀,都是山景的盛宴。我特别钟爱夏夜星月下的山景:此时的山色,无论远近,都是青黛色的,只是将这种人类无法调制出的颜色调和得浓淡相宜。就这么一种山色,都得要季节时令与天地气脉等等配合得恰到好处才能成就得出来。这个时候的山色,已经与深邃的夜空融为一体,群星点缀在山林上空,山峰将夜空分割成神秘的缥缈城郭,人的遐想可无限延伸。

观望夏夜的山色,是一种与自然对话的好方式。

二月之晨

在天将明未明之时,我就感觉到了一种非凡的气息,正从屋外的山林间向四周的空中弥漫,它轻盈芳香,微妙飘忽,却又实实在在让我感觉到它的存在,如同伸手就可握住的星光月光。我努力使自己从朦胧中挣脱出来,想从微白的晨光中辨识出这奇妙的感觉,要弄清楚它神秘的来由。有清凉的风随着微白的晨光从窗口游入,把二月山中的轻寒带进屋来,同时也把一些轻而微妙、我能感觉到的那种气息带到了我面前——花儿的气息!

会是什么花儿呢?是什么花儿在这二月的夜晚悄然绽放呢?昨天我去坡上的菜地时,并未见有什么花有要开放的势头,山林里虽然有嫩绿开始出现在枝头,除了地面上一些野草间有零星的或紫或黄的米粒大小的野花,并未见有什么成气势的野花。

但是,的确有一种难掩的美好在晨光里涌动、飘游。待到天色明亮,迫不及待地沿着门前的一条溪流往大山脚下走去。刚走到峪口,就见前方溪畔上空飘浮着大团大团粉色的云雾——哦,是一树树的山樱花绽放了!一夜之间,那么多的野樱花悄无声息地全都绽放了!如云如雾,粉色灼灼,沐浴晨光,犹带夜露,将幽荫的山谷都照亮了……

进山

隆冬季节,山上干枯的树枝特别多,进一趟山,天天走惯了的小路上,总是横陈着诸多长短不一的断树枯枝,全都干透了。一场大风或者大雪,都能摧折诸多的树木枝干。今年的第一场雪下得特别猛,不时能听到山上树木被压折的声响,咔嚓、咔嚓,听上去有种摄人心魂的魔力。待大雪化后,一进山,果见山路旁到处散落着折断的树枝。树木们的生命力超强,在它们的断折处,来年春天又会长出新的枝丫。这干透的断枝枯干,全都安心地躺在山中,完成它们生命的轮回。

在深秋的季节里,选了个大好的晴天,跟随几个村民进到山的深处去采摘野果。冬日晴好的山林,真是一个极妙的地方,阳光普照山地,地面干爽,陈铺着厚厚的落叶,还有细小的干枯枝条,柔软干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林深处见不到人,却远远地都能听到别人发出的脚步声,便知不远处有人在采摘野果。这样的时节,像猕猴桃、糖拐子、柿子、板栗等等全都熟透了,空气中弥漫着各种野果的香甜味。

专门上山采摘野果的人,身上背着大背篓,或是大布袋,山里的野果实在是太多了,只要发现一棵糖拐子树,就能让你装满整整一麻袋!野猕猴桃树喜欢长在悬崖边,或是陡坎上,这险峻处的野果,模样总是格外诱人,颗颗都显得饱满、丰硕,一副功德圆满的样子。上去采摘时,可得小心,那果实累累的一枝,正好伸向下面的峭壁!峭壁间或许缠绕了几缕山雾,看上去如诗如画,而下面的险峻,看一眼就要让你汗毛一乍。虽不能如猴子般灵巧,但最好有敏捷的身手,方有丰盛的收获。待太阳西斜时,大家都已是篓满筐满。进山一趟,很长时间还在感叹上天的馈赠居然如此丰富。

有一好友,名叫珍儿,我常常与她一道进山。有一次,我和珍儿想跟随几个采药材的人到大山深处走一走,但人家担心我们跟不上他们的脚力,清早出发时没有叫我们,早早便踏着薄霜进山了。我俩只好沿着采药人走的路线,慢慢往深山里走。山林里的太阳如丝绸般轻柔,触肤温滑,薄薄的晨雾让整座山林都灵动起来。珍儿是大山里出生、大山长大的女子,对整座大山熟悉得如同她自己的家。我惊讶于她居然认识诸多的野生药材,并熟悉它们的药性,知道怎样使用。她指着山路旁一棵小树的根部对我说,你看,那个俗名叫“冲天炮”,是治疗“鹅口疮”(即口腔黏膜炎)的良药。她指着的那棵小树的根部,长着一株很奇怪的东西,看上去像一根白棉花条,而中间却是空心的。就在那白絮般的空心里,有几个活动着的小灰点。珍儿说,那空心中的小灰点其实是一种很神奇的虫子,得了鹅口疮的人,只要把这株“冲天炮”在火上焙干磨灰,吹在鹅口疮上,立即便痊愈。珍儿的老母亲治疗“鹅口疮”是祖传的技能,在她家那个山村里极为出名。据珍儿说,在那个山村里,谁家孩子得了这种急性“鹅口疮”,先打电话告诉她妈妈,老母亲虽然不能马上赶到患者家,但要立即到山林里找到一棵这种“冲天炮”,如法炮制,药到病除。苍茫大山里,人类需要的一切应有尽有。这是大自然对人类的眷顾,我们唯有感恩。

那次进山,我俩实在没有足够的体力尾随几个采药人的路线翻山越岭了,就在半山腰上坐了一阵,听听松风与鸟鸣,然后就把我们带的水果饼干之类挂在路旁的树枝上,以便让采药人从此返回时,可以取来食用。这里的山民都是这样做的,先下山的人把多余的食物放在路旁,方便后下山来的人享用。

(本文节选自张建湘《依山而居》,原载于“湖南生态文学”微信公众号。

张建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出版有散文集《湘西的风景》,小说集《矢车菊庄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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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张建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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