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美歌词:《八百里洞庭我的家》
文/肖青松
洞庭湖的美,是水天相映、波光潋滟的美!
洞庭湖的美,是空灵澄澈、晶莹剔透的美!
“西风吹老洞庭波,一夜湘君白发多。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这是明初诗人唐温如对洞庭湖之美的诗意表达。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这是南宋词人张孝祥对洞庭湖之美的由衷感叹。
“昔闻洞庭水,今上岳阳楼。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这是暮年杜甫对洞庭湖之美的真情抒发。
一直以为,写洞庭湖的美,唐温如、张孝祥、杜甫已是极致,后人再有感悟,也应如当年李白的黄鹤楼之叹,“眼前有景道不得,崔颢题诗在上头”。
直到读到湖南当代歌词作者石煌远的歌词《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才知道,美是写不尽的,就看你如何写、用什么形式写。确实,唐温如、张孝祥、杜甫的诗词已经美到极致,但那大体上都是写意,而写意基本都是朦胧的、或者说是有留白的,需要读者根据生活经验、再通过记忆与想象去把写意中的美清晰化、还原化。但石煌远的歌词,却不是写意,而是工笔,是直抒胸臆、精雕细刻。在石煌远的工笔歌词《八百里洞庭我的家》里,洞庭湖的美是既可以意会,也可以言传;既晶莹剔透,又可感可触;既禅意盎然、海阔天空,又近在咫尺、生机勃勃。那么,作者的高明之处何在?个人认为,除了作者深厚的文字功底、过人的语言天赋、敏锐的审美眼光之外,在表现手法上,特别突出的有三个方面:
一是地域意象的精准捕捉。《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是写洞庭湖水乡的一首民歌。民歌歌词的一大特点就是鲜明的地域特色。为此,歌词开篇就是“天上那个云波咯,水里的霞哟,八百里洞庭我的家嘞”。落笔紧扣八百里洞庭“辽阔空远、波光水乡、水天相摄、空灵氤氲”的湖区特点,构建了一幅充满禅意、空明透亮的巨型画卷。接下来,所有意象的选用,都是最能体现湖区特色的“桨、渔网、金丝鲤、芦苇、红须虾、船、柳、棉、稻、椒”等,更有特色的是,作者让这些最能体现湖区鱼米之乡的地域特色的意象,都置身于“天上那个云波,水里的霞,八百里洞庭我的家”这个宏大空明的水国意境里。地域意象的精准捕捉,足以让听众在歌声中产生错觉,仿佛自己就是身处透明的、禅意的、充满生机的湖区画卷之中。景是透明的,自己也早已在碧水蓝天中洗尽铅华,空明透亮了一般。同时,在空明禅意之中,又能清晰体会到“椒红天无色、棉白地披纱、稻熟天下足、沃土生精华”的洞庭鱼米乡的物产之富足。在石煌远的笔下,“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是具象化的;“湖广熟,天下足”也是具象化的。
二是动态画面的精妙传达。《八百里洞庭我的家》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几乎所有的画面都是动态的。无论诗歌还是散文,单纯的写景并不难,单纯的抒情也并不难。但要把静景写动、在动态中传达情感,却实非易事。但石煌远做到了,不仅做到了,而且几乎通篇都是动态的水乡画面,在动态画面中,尽情彰显可感可触的轻快愉悦、充满烟火气的水乡生活情感。歌词在落笔就勾勒出“天上那个云波,水里的霞,八百里洞庭我的家”鸿篇巨制之后,紧接而来的就是一系列的动态画卷,“日从家里出、月在家中挂、桨开千条路、网撒万朵花、飞鸟也吃金丝鲤、芦苇垂钓红须虾、船举金杯露斟酒、柳摇绿扇浪煮茶、鞭炮炸落满天霞”等,每一句话、每一场景舞动的、带着呼吸的有血有肉的生命体,都是动态的,既精准又传神,让人妙入洞庭湖区,妙入湖区人民愉悦欢快的富足生活。特别是“桨开千条路、网撒万朵花”,让人想到现代诗人沙白的那首《水乡行》,“水乡的路,水云铺。进庄出庄,一把橹。鱼网作门帘,挂满树;走近才见,几户人家住”。而“飞鸟也吃金丝鲤、芦苇垂钓红须虾”,则让人感到,自己仿佛一下子成了一个久待芦苇丛中的渔夫,在芦苇丛、飞鸟、金丝鲤、红须虾的世界里,飞鸟、金丝鲤、红须虾都是人化的,而作为人类的自己,也早已物化成“天地一指、万物一马”的组成部分,与飞鸟、金丝鲤、红须虾一样,在同一个太阳下、同一片水面上,自在自由自如自安地和谐共生,世界是那么的和谐、祥和、富足、安宁。
三是奇思妙想的比喻运用。这是《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歌词的又一大特点。人们常说,庄子的文章想象丰富,文笔变化多端,具有浓厚的浪漫主义色彩。如果仅从想象丰富、富于浪漫主义色彩这一点来看,石煌远的这首《八百里洞庭我的家》的歌词,一点都不输庄子。庄子在《逍遥游》的开篇就讲“北冥有鱼,其名为鲲。鲲之大,不知其几千里也。”确实也够怪诞、够奇特、够浪漫了。石煌远在《八百里洞庭我的家》歌词中,一开始就说“八百里洞庭是我的家”,在这个“家”中,那是“日从家中出,月在家中挂”,家的屋顶,那是天上的云波,家的地面,那是水中的霞。想象不仅够奇特、够浪漫,而且还够精美、够透明、够禅天佛土、够庄严空灵。通观整首歌词,这种奇思妙想的比喻运用遍布全篇。船行水面,那是桨荡开的千条道路;渔夫撒网,那是盛开的万朵网花;芦苇曲弯,那是在垂钓红须虾;船随浪举,那是在承露斟酒;柳随风摇,那是在轻摇蒲扇;浪涛翻滚,那是渔民在煮浪当茶;辣椒红了,那可以让天上的红霞无色;棉花白了,那是大地披上白纱;鞭炮炸了,那也是满天的七色彩霞。所有这些比喻的运用,确实够奇特,够浪漫,但仔细想来,却又合情合理,毫不荒诞,更奇怪的是,在这些奇特浪漫的比喻里,洞庭的壮美、洞庭湖的富足、洞庭湖独特的地域特色,反而得到了更精准、更加鲜明的表达,让人印象更加深刻。
洞庭湖确实很美。
“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吴楚东南坼,乾坤日夜浮”等等这些精美绝伦的诗词,确实都写出了洞庭之美的精髓。但个人认为,把石煌远的歌词“天上的云波水里的霞”与“醉后不知天在水,满船清梦压星河”放在一起并足而立,从文字层面讲,毫不逊色。如果硬要说区别,那就是,在唐温如、张孝祥、杜甫这些古代诗人的笔下,洞庭湖的美,那是纯粹的、高雅得令人心疼的美,是此景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的阳春白雪式的美。而到了石煌远这里,在保留了古代诗人笔下的纯粹的高情雅意之外,用“棉、稻、椒”等人间物华,为宛如仙境的洞庭湖之美,平添了一缕人间烟火气,那是满船清梦压星河在人间的再现,或者说是人间烟火在天上的诗意表达。
让我最感诧异的,是能把洞庭湖之美写得如此精准通透的作者石煌远,竟然不是洞庭湖人,而是湖南湘西大山深处的沅陵县人。这让我想起陆游的那句话,“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古之人诚不我欺也。
来源:红网
作者:肖青松
编辑:石凌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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