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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态文学丨姜雪峰:靖州有条渠水河

来源:红网 作者:姜雪峰 编辑:施文 2026-02-25 12:0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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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州有条渠水河

文/姜雪峰

《大明一统志·靖州》云:“县有渠河,在州城东,源出佛子岭,下合众流,环州城,会于朗江。”渠水河发源于云贵高原东部余脉、湘黔桂接边的崇山峻岭,从通道县开始称渠江,流经通道、靖州、会同,到洪江后汇于沅水,注入八百里洞庭,入长江,到东海。

纵览历代王朝建制,历史上的通道、会同都属于靖州辖地,乃同一个区划建制。靖州为历朝州、府、路、军、司等所在地,领周边黎平、锦屏、天柱、通道、会同、绥宁等县,清顺治四年仍置靖州直隶州,属湖广布政使司,至清末仍领会同、通道、绥宁三县。

可见渠水河完完全全属于靖州,皇天后土,恩泽万物,上苍特地为靖州黎民百姓派生了这条奔腾的河流,养育了两岸百万人口。渠水河把她全部的爱都给了靖州这一片土地上的生灵,离开了靖州地界,她就完成使命寄身沅水了,她乃是靖州百姓名副其实的母亲河。

渠水河全长只有286公里,流域面积6770多平方公里,算不上是长江大河,但她是独一无二的,与众不同的。读过靖州历史才发现,一直都忽略了日日相伴这座城市的渠水河其实也有着非同寻常的过往。

数万年前,渠水河畔的飞山脚下就有人类繁衍生息,从靖州县江东泡里村彭家溪旧石器采集点出土的砍砸器,考古学年代为旧石器时代晚期,距今约5万年。新厂金星斗篷坡遗址出土了3000余件新石器中晚期的生活、生产用具、兵器等文物,是目前长江流域原始社会时期规模最大、研究价值最高的古遗址之一。在江东的团结村、飞山的红心村都曾发掘出战国时期的墓葬群,出土了战国时期的青铜剑等珍贵文物。

唐末五代十国时期,天下纷争,战乱频仍,一个叫杨再思的英雄人物带领着靖州儿女在飞山之巅、渠水河畔演绎了一段官爱民、民拥军、军民团结一家亲的历史传奇,缔造了一个湘黔桂边区子民永世怀念的世外桃源、安乐家园,这个人后来成了人们世代崇奉的神:“飞山太公”。

南宋理宗朝宝庆元年,汤汤渠水给化外的靖州百姓送来了大儒名宦、理学大家、鹤山先生魏了翁,在渠水河畔开辟鸿蒙,其时成为朝廷理学重镇、文化高地,湖湘江浙学子不远千里负笈从学,鹤山书院声名远播。

明、清时期,靖州因地处湘黔桂边界中心,渠江水路交通便利,商贸达到空前繁荣,盛极一时,赣、闽、黔、粤、长、衡、永、宝,各地商贾云集靖州开店设铺,结帮经商,成就了“八帮会靖”的历史辉煌。渠江成为湘、黔、桂三省接壤百姓赖以生存的交通要道,是各种物质来源的重要供给线。靖州出产的木材、桐油、药材、矿石等山货土产依靠渠江水运,经托口、洪江等码头中转输出,由沅水入洞庭、出长江,达武汉、南京、上海进行贸易,又从长江、沿海大都市换回食盐、布匹、百货、铁器等生产生活用品。一年四季、不分春夏秋冬,热闹的沿河码头,都有很多的船只来往,许多的船驳在岸边装卸货物,许多矫健的身姿腾跃在船与船之间,就像在市井间跨街过巷一般,船夫的吆喝、船娘的嬉笑,此起彼伏,热闹非凡,一派繁忙景象。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河流润泽的土地才能生长万物、养育生灵。千百年来,渠水河浇灌出靖州秀美的山川、肥沃的土地、富饶的物种,养育了沿河两岸苗、侗、汉各族儿女千千万万,演绎了无数的爱恨情仇、悲欢离合。渠水河汇聚山川日月之精华,赋予靖州人民无穷的智慧和力量,创造了瑰丽奇特、多姿多彩的地域文化,唱歌鼟、踩芦笙、跳多耶、弹琵琶、行歌坐月,吊脚楼、凉亭、鼓楼、风雨桥,这一切都是渠水河沿岸苗、侗各族人民的智慧结晶。

半世人生,阳春白雪,见惯了的都是澄碧空明、清波荡漾、沉静优美的渠水河。想到渠水河,我的脑海里便浮现出一幅温婉静谧的画图:白云悠游的蓝天,雄踞龙凤岩、临河远眺的望江楼,静卧江流的曲栏浮桥,临河亭台楼榭的知青园,古老的竹筒水车,曲曲折折的诗词长廊,一泻如瀑的异溪,一江清流缓缓北去的渠水河,河岸的垂杨、枫树,组成一幅美得让人心醉神迷的小城风光画卷。

心里空荡荡、没有着落的时候,我总是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坐在渠水河岸打发一晌光阴,只是坐在河边发呆,什么都不在意,又将什么都一览无余、尽收眼底。春天,看渠江春潮滚滚,两岸桃红柳绿,山花烂漫;夏天,朝看一轮红日从渠水河对岸的五老峰顶喷薄而出、朝霞满天,暮看望江楼下浮桥码头一河五彩缤纷的男人、女人、孩童在水中嬉戏,赶走三伏暑热;秋天,看江水共长天一色,临河的船家驱赶鸬鹚、抛撒渔网,收获满篓银鱼肥虾;冬天,看万木萧瑟,暮霭笼水,远山近水,静默无言,缱绻成水墨画卷;或者只是静看一河如带,蜿蜒北流,水气萧森,风云壮阔。每当我看着一川河水缓缓北流,烦恼也便随着河水流走了,内心变得轻松自在、安宁舒畅。

记忆中,渠水河也有浊浪排空、怒涛滚滚、令人生畏的时候,那样的时候我往往是避之远远,不敢面对的,就像不敢面对一贯满脸慈爱,有朝一日却严辞厉色的母亲。

20世纪90年代,有一年涨端午水,渠水河浊浪滔天,河水沿河泛滥,靖州城里的街道变成了一片汪洋,人们站在铁路桥上看水,咆哮的渠水河带走了两个年轻武警战士的生命,让满城惯于安乐的人们噤若寒蝉。再往前许多年,我的两位未曾谋面的父辈亲族先后因渠江放排、修建马鞍洞电站,永远地投身渠水河的怀抱,留给亲人永生的悲伤。如今想来,我以为死就是生的开始,踏上的是新的希望之路,我们或许只需怀念,不必悲伤。渠水河接纳了沿河两岸无数生灵的悲伤和欢乐,她带给了我们财富和快乐,也曾带给我们洪荒和苦难。但我们依然爱恋她,用心中最美好的情愫,最动人的乐曲、民谣、词赋歌颂她。

蛰居靖州城半生,眼见着这座城市的成长蜕变,旧貌换新颜。今冬又有老城区完成了河街、异溪园改造,贵州会馆、江西会馆、两粤会馆的“修旧如旧”,沿异溪、渠江水岸建设了廊桥游步栈道。置身异溪园凭栏远眺,马王桥边吊脚楼人家白墙黛瓦照碧水,银杏叶黄映蓝天,朱红廊桥曲曲折,暖阳晒老城,十分姿色在眼前。

从望江楼下到龙凤岩诗词碑廊,跨过异溪曲桥,经知青园往渠江上游方向漫步,水天皆是湛蓝一色,若非中间有江岸错落的建筑和黄绿树丛的倒影,天上人间难分伯仲。初冬的渠江,有着水落岸高的清浅,但江面仍是阔大的,高大的老白柳披着满身黄叶临水照影,乌篷船搁浅在水边,偶尔几声不知名的鸟啼,显得格外幽静。

就这样在渠水河岸边,静静地坐一会。看那一江碧水缓缓北流,水鸟在翻飞,小小的乌篷船泊在水边,河岸边稀疏的水杨树,河岸上碧绿的菜畦,躬身劳作的婆姨,光阴随流水静静地淌,就像回到了母亲的身边,有了依靠,少了恓惶,内心格外安宁。

这些年,我也一度与渠水河有过隔膜、生疏,就像我游离在母亲的视线之外,自以为走了很远,其实走不出母亲的牵挂。无论我在或不在,来或不来,渠水河一直都在那里,不离不弃,不远不近。我清醒地意识到,渠水河一直都在等待着我的回归,我的生命离不开渠水河的滋养。

姜雪峰,供职于靖州县政协。系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会员、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散文集《聆听花开的声音》《雪夜读了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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