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节气丛谈•春分

文/刘国瑛

春分，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四个节气。

古时以立春至立夏为春季，春分，处于春天这三个月之中，正好平分了春季。刘长卿《春分》诗云：“日月阴阳两均天，玄鸟不辞桃花寒。”春色从此分，春意从此浓。

在二十四节气里，春分，是一年中阴阳平衡的时刻，也是昼与夜均分最平衡的一天。由冬天的萧索，到立春雨水的铺垫，再到惊蛰的萌动，春分后，昼不争黑，夜不抢白，平衡了生长。春风拂过昼夜交替，春意至此扶摇直上，大自然开始合奏起了绿色、生机、蓬勃的大合唱。

阴阳相半，昼夜等长。一向崇尚中庸之道的古代中国，喜欢这样的均衡和分明。正如清代词人顾贞观《柳梢青·花朝春分》所描述的那样：“乍展芭蕉。欲眠杨柳，微谢樱桃。谁把春光，平分一半，最惜今朝。花前倍觉无聊。任冷落，珠钿翠翘。趁取春光，还留一半，莫负今朝。”

在二十四节气中，不会有比“春分”更烂漫的了。

元稹的“山色连天碧，林花向日明”，欧阳修的“雨霁风光，春分天气，千花百卉争明媚”，更有唐代诗人岑参的那千古绝唱“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等诗，都是写春分的。

春分时节，清气上升，春风荡漾，春光明媚，春山苍茫，春林茂盛，春水初生，春花浪漫，莺飞草长，鸟语花香，杨柳依依。而春风拂面的同时，春雨也开始绵绵，进入桃花汛。

大约在春分前后两周，江南地区所有春天开的花几乎都会陆续绽放，且竞相盛开。浪漫的桃花、热情洋溢的油菜花、优雅的梨花、雪白的杏花……争奇斗艳。北方最早一批的山桃、杏花进入尾节，洁白的梨花团团抱在树枝上，一树树玉兰洁净而灿烂，樱花含苞，只待一场盛放。

长沙河西的梅溪湖畔，桃花李白岸柳青，草绿如毯。更有望城茶亭的万亩油菜花正在灿烂盛开。绵延的田野化作流动的金色海洋，每一朵油菜花都好似春天的使者，以绚烂的姿态诉说着生命的热烈与美好。那不规则的金色板块，正拼接成大地的春韵，每一幅画面都定格着春天的温柔与浪漫。

春，虽然是一个季节，一个时令，但能给人生命的希望与生活的期待。伫立春天的路口，感受春天的温暖与和煦，沐浴着杨柳春风，醉看桃花杏雨，于风和日丽的时节送春牛，吃春菜，放风筝，李白的“东风随春归，发我枝上花”，不正是形容春之美好，春之特性么？

然而，正如春日中的樱花盛开只是那么几天一样，烂漫的春景也是“去日不多”。因此，繁华与幻灭同在。每一个处于春色中的人，发现绝顶之美好，也得承担无法避免的离别、离散的痛楚。或许还会有盛筵散场、烟花湮灭的惶恐。

比如，汤显祖《牡丹亭》中的杜丽娘看到“袅晴丝吹来闲庭院，摇漾春如线”时，不禁感叹道：“不到园林，怎知春色如许”“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惊梦》）

中国古代文人存在一种普遍的认知，即在享乐、娱乐中，兴奋与限制交替，潜在的不稳定、不确定因素会隐隐作祟，纵情宴乐、欢愉又总会联想到通向生命的毁废。

春暖花开，姹紫嫣红，生机盎然的时节，湖南的气温有的时候也如过山车似的，从春和景明到春寒料峭，甚至也会出现断崖式一夜入冬的情形。

人生的起伏跌宕，何尝不是这样呢？

刘国瑛，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先后从事过教师、编辑、记者、新闻出版行政管理、大型传媒集团运营等工作。出版的著作主要有《心态与诗歌创作——大历十才子研究》《中国当代阅读面面观》《感悟美国》《新闻传媒——制衡美国的第四权力？》《美国出版研究》。另外，曾在美国、加拿大、新加坡和中国内地及港澳台地区报刊发表有关文学研究、学术论文、报告文学、散文、游记、书评等作品540多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