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名利禄是何物

文/肖凌之

提到功名利禄这个词，不同立场、阅历、价值观的人会有不同的理解和反应。逐利者，将其视作人生的燃料，把功业、名声、权力、财富当作奋斗的目标和自我实现的证明；淡泊者，将其看作是精神的桎梏，会让人陷入焦虑与内耗，容易使人迷失本心、困于得失、疲于奔命；辩证者，则是理性地看待，既不奉为圭臬，也不一味排斥，而是拿得起、放得下，用之有度、守之有节；失意者，或心生不甘、怨怼，或彻底否定其意义。

其实，功名利禄，从来就是世人绕不开的命题，躲不过的现实，避不了的诱惑。将其拆开来理解：功，是功绩，是实绩，是对付出的肯定；名，是声望，是口碑，是外界给予的认可；利，是财富，是资源，是安身立命的支撑；禄，是待遇，是保障，是生活安稳的兜底。将这四者组合在一起，便成了一个固定词组，表达着一个人立身成事、实现自我价值的世俗目标与路径。其本身并不是洪水猛兽，也不是衡量人的唯一价值标尺。它只是被用作一面旗，招引着世人的向往与奔赴；也被用作一面鼓，鼓舞着凡俗的拼搏与热望；还被用作一张考卷，考量着人心的清醒与自持。

“功”，并无统一的面目，有经天纬地的旷世奇功，也有默默耕耘的凡俗小功；有光耀门楣的显功，亦有泽被细微的潜功。一般来说，奇功需要小功的累积，显功需要潜功的酿造。但不管是何种层级的“功”，其背后除了个人的聪明才智与辛勤付出，往往还有时代的机遇、平台的支撑与他人的帮衬。一个人立功的直接标志，就是其劳动或创造获得权威主体的认定，或是得到社会的公认。获取了“功”，便意味着过往的汗水与付出有了积极的回响，正常的人都会收获一种被认可的笃定感和一种能力变现的成就感。但“功”的作用又具有两面性，既能让人赋能成长、获得认可与资源，也能使人滋生傲慢、异化初心、引发自缚。只有那些将功劳看成成长阶梯、责任起点、价值证明的人，“功”才是成事的勋章，才是再出发的号角；而那些将功劳视作炫耀资本、谋私筹码、踩压他人的人，“功”则会演变成满足私欲的战利品，甚至还会成为反噬自身的枷锁。

这里的“名”，当然是指好名声、好口碑、好声望。一个人要是拥有这样的“名”，内心自然会升腾起一种被看见、被瞩目、被认同的满足感。只是这“名”从来不会凭空而来，而是无数不为人知的付出与坚守的酿就。它兴许是源于深夜孤灯下的伏案耕耘，也兴许是出自低谷时的咬牙支撑，还兴许是来源于一次次打磨自我的较量与执着。一个人一旦有了这样的“名”，就像罩了一道亮闪闪的光环，能轻松攒来许多人缘、办成许多难办的事，但也像是个摘不掉的面具，许多情况下会逼着当事者端着“完美”的样，不好随便袒露真实的自己。尽管如此，“人过留名，鸟过留声”，正常的人还是希望有个好“名”加身，最好是多攒好名，不留骂名。但对待“名”的最好办法，除了要追求名实的相符，就是把那些荣誉、声望与口碑，转化为前行的鼓励、自我的鞭策，什么时候都别弄丢最本真的自己。

一个人一旦有了“利”，尤其是有了源源不断的“利”，便会生出一种生活安稳的踏实感，一种需求被满足的安全感，能从容换取想要的物质与便利，具备了抵御世事风雨的底气。只是这“利”，从不是无根之萍、无本之木。它藏在每一次躬身入局的抉择里，浸在每一滴汗水的付出里，嵌在每一回权衡取舍的清醒里。还要注意的是，它也藏着欲望的陷阱与人心的迷失，像无形的诱饵，让人在追逐更多利益的过程中变得贪婪计较，忘了适可而止、知足常乐的本心，甚至为了蝇头小利，舍弃更珍贵的情义与品格。只有那些见利思义的人，“利”才是耕耘之后的馈赠，是守护本心的铠甲，是成就价值的阶梯；而那些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人，“利”不过是蒙蔽良知的尘埃，埋下祸端的引线。

“禄”，在当今通俗的理解就是薪水与福利。有了相对稳定的薪水与福利，就意味着柴米油盐有保障，日子有依靠，生活有托底。正常的人无不希望能享有更多更厚的“禄”。只是这“禄”，需要求“禄”人的恪尽职守，在岗在位在状态；需要领取人的怀德自重，有责有心有担当。厚“禄”，只会垂青那些脚踏实地、善作善成的人。俸禄的背后，还藏有温水煮青蛙的安逸迷局，要是稍不留意，会让人在安稳中消磨锐气，忘记了精进和提升，而甘愿放弃更广阔的天地与更滚烫的理想。

看来，这功名利禄，本是人间的寻常器，是生存的寻常资，是立身的寻常阶，是人心的寻常镜，只是其功能的正与负、好与坏，全在掌器人的拿捏。拿捏得妥当，它就是安身的基石、成事的舟楫；拿捏得不好，它便是迷魂的瘴气、困志的樊笼。说到底，心定则物正，心乱则物迷，从来都是人驭物，而非物驭人；要是弄反了，功名利禄不仅不是福，而是缠心的绳、缚身的枷。

肖凌之，湖南新宁人。湖南省委宣传部原副部长、湖南省文明办原主任。中国作协会员，著有随笔集《人生如字——谐音字趣谈》（人民出版社出版）和《人生当有》（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