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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丨木兰:树老庭闲寄琴心

来源:红网 作者:木兰 编辑:施文 2026-05-09 14:2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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树老庭闲寄琴心

文/木兰

荆坪古村里的七棵千年古树无疑是荆坪古村的“守村人”。奇的是它们好像商量好了,从村口开始沿溪涧左右错落有致地排列开来,像极了天上的北斗七星落在人间。我自个儿这么想着,事实上荆坪古村口口相传的传说便是荆坪通达天文地理、善运阴阳八卦的先祖们为昌盛荆坪的文脉,特意依北斗七星的位置而种下它们。在中国古代神话传说中,北斗七星是天地秩序的制定者,春生、夏长、秋收、冬藏都是随北斗指向而来临的。或许每个走到荆坪古村的人都会在目睹它们的一刹那获得这种认知的灵感。

1400多年过去了,1400年前,当年种下的真只有这七棵树吗?或者当时种下的不只这七棵树,是一大片林子,岁月更迭,物竞天择,唯独它们在经历无数个狂风暴雨、风刀霜剑后坚韧地活下来了,它们以七星阵结界,首尾相连,击首则尾应,击尾则首援,移步换形间虚实相生,借地势、顺天时,以队形聚树气,结营固守,层层叠叠,坚不可摧。它们因何而来?不管当初出于什么原因,它们同吸山川灵气,共沐日月清辉,根系深深扎进荆坪的土壤,盘根错节,枝影相拥成趣,浓荫叠叠生凉,它们荫蔽了一方土地,涵养了一方气韵。年复一年,日复一日,它们依次守在村口,默默地注视着来来往往的人。深夜里,它们的枝叶会如同银河散发波光在空中交错吗?不知为何,我觉得它们一定会在暗夜里窃窃私语,谈论着当年的景象、古今的变化,又或是充满遗憾地谈论起和它们一同种下却又早早离了世的“同龄人”,又或是欣慰于千年来它们同心相守的不离不弃,说到兴起时,枝叶乱颤,说到伤心处,也会潸然泪下。当然,更多的应该是一遍又一遍坚定自己的信念,相约要继续守护好荆坪古村和它的村民们。

关于这七棵树,清同治十三年《黔阳县志》有陈述:“双凤桥,距离黔阳县城北六十里荆紫坪。桥二座,旁有重阳树七株,宋时物也。”

去荆坪古村游玩过很多次,大多是在白天。那晚武夷山的两位琴友突然来访,我便径直带了他们去荆坪古村。琴为天地之音,自古便与山水相依相生,抚琴之道,不止于指法娴熟、音律精准,更在于琴人敞开心怀,与山水相亲、与自然相融,于天地间寻得琴心本真。㵲水河将荆坪古村三面环抱,河面波光粼粼,旧时渡口今犹在。且不说荆坪在战国时是牂牁古国之都且兰古城,也不说它在汉代为舞阳县址,更不说它在唐宋为溆州城址的岁月悠久,单这夜色里独一份的醇厚的清幽,便是抚琴人无穷的能量场。古渡口处,关圣殿、五通庙、潘氏宗祠一字排开。建于明朝洪武年间的潘氏宗祠古朴典雅,在夜色下的掩映下更添一份神秘和庄严,它是潘氏宗族教化后人、涵养品性的场所,是镌刻着家族血脉、传承着家风祖训的神圣殿堂,对潘氏族人有着不可替代的精神象征与情感寄托。相传北宋名将潘美的孙子潘贞周领族人溯㵲水而来,择此处而居,虽荆棘丛生,但不畏艰苦,披荆斩棘,将此处开垦为坪,故名“荆坪”。

昏黄的灯光漫过墙面,深浅错落的光影落在浮雕之上,遂让人想起明代张大复在《月能移世界》中写道:“月照之则深,蒙之则净;金碧之彩,披之则醇。”雕纹以瑞兽祥纹、耕读传家的图景为骨,线条苍劲古朴,人物、花鸟、云纹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现,明暗交错间,似有千年时光缓缓流淌:潘氏嫡祖潘贞周于宋熙宁七年从山东迁徙至此,敕授溆州头角首领复升光禄大夫,二世祖潘云高元朝时任武略大将军,后弃元投明,获封“归义侯”。潘氏第二十四世族人潘仕权以象数、音律之学闻名,为清朝乾隆皇帝的启蒙老师,他一生著述颇丰,多部著作入选《四库全书》,更以《大乐元音》校正音律,被定为律吕正义,敕令各地据此演奏。据说当年乾隆皇帝无意中听潘仕权操缦《洞庭秋思》,心仪不已,亦引为他的古琴老师。晚年的潘仕权归隐古村,以一身所学反哺桑梓。祠堂内现存对联一副:“十载寒窗,多才博学师龙子;一枝神笔,重业轻官著范畴”是专属于潘仕权的。

潘氏宗祠横看成岭侧成峰,我指向宗祠的侧面,告诉两位琴友,若不是天黑,墙身高处,清晰可辨青石镌刻着的15个字:“嘉庆陆年端阳后三日,洪水涨至此记”,潘氏一族的沧桑岁月和文脉赓续令两位友人肃然起敬。

一棵千年重阳木呈“人”字形立于宗祠外墙的左侧旁和五通庙的正前方,但转而又怀疑是我们眼误了,似乎不仅仅是一棵树,瞧着倒像是一棵小树长着长着就顽皮地把头黏在了古树的臂弯里,然后和它合为一体向天上生长去了。到底是一棵树还是两棵树?借着昏黄的灯光仔细查看了好几遍,才了然荆坪人的独具匠心,原来左边的“小树”是他们为了支撑倾斜的古树特意做的“假肢”,不仅如此,他们还巧妙地把“年轮”嵌进了古树的空心。古木空心,非残乃岁月之痕,无论是宗祠这边的这棵古重阳木,还是后面那棵横卧在溪涧上空的那棵古重阳木,荆坪古村的人们皆懂得顺其天然肌理,不壅其气、不阻其长,给它们装上了“假肢假体”,进行了深度保护。

琴友王菲啧啧惊叹荆坪古村的古树之“团聚”,又啧啧惊叹于村人对古树的温柔回报。不单单我们分不出真假,几十年过去了,青苔和蕨仔都分辨不出哪是真树哪是“假肢”,一股脑儿把它们无缝对接地装扮了起来。枝桠缝隙处、树身凹陷处、横枝阴翳间,蕨类簇簇而生,叶片碧绿如油,舒展如羽,层层叠叠向上生长。苔丝细密如绒,由浅绿渐次染作深碧,顺着树干皱褶延展,无不展示古木身上凝成的岁月碧痕。

往古村深里走去,一弯新月恰好挂在三叠月塘的半空,三叠月塘顾名思义由三口层叠相连的半月形池塘组成,呈高、中、低三级落差,系明代开凿的古水塘。此时月塘里的新荷才露尖尖角,大概到六月,就会在一夜间窜高,人面荷花相映红。四月秀葽,五月鸣蜩,和着潺潺的流水声,月塘里蛙鸣阵阵,月塘边康熙年间的节孝坊、京昆古驿道上的中方驿、每家每户轻闭的木栅栏、雕着“瓜瓞连绵”的木格花窗都笼罩在迷离的月色之中。波光倒映着青砖黛瓦、古祠牌坊,灯火与星光漾于波间,光影相融,惠风和畅,此时除了我们三人,再无游人,此刻,这千年古村的沉静与诗意专为我们呈现。

“下回咱们一定要带琴来,来荆坪古村抚琴吧!”我约。“好啊!好啊!”两位琴友拍手称赞。琴有七弦,以寄千古文人隐逸之志,村存七树,以守一方古村千年烟火。七弦恰合七树,是自然与人文的冥冥契合,是人文风骨与古村气韵的相逢。想着今后很多个日子里,荆坪古村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浸润在琴韵与古意之中,岂不美哉?

木兰,怀化市作协副主席,中国作协会员、鲁迅文学院第24期少数民族作家创作培训班学员、毛泽东文学院中青年作家研讨班第11期学员、湖南省第六届青年作家代表。曾为《怀化日报》“百草园”专栏作家、《贵州日报》“陌上清音”专栏作家。作品散见于《人民日报》《文艺报》《民族文学》《海外文摘》《散文百家》《美文》《民族文汇》《新民晚报》《长沙晚报》《贵州日报》《中国艺术报》《中国社会报》《西藏日报》等,古琴师从贵州省古琴界“三驾马车”之一刘汉昌老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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