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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丨杨和平:那一束光

来源:红网 作者:杨和平 编辑:施文 2026-10-14 14:55: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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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网论坛网友咏洲/摄

那一束光

文/杨和平

三点半的夜,像被按了暂停键的世界。山后的竹林上空,连小鸟都不肯飞来啼叫。浩扬蹑手蹑脚地拿起床头的外套披上,踮着脚尖朝门口走去。门“吱呀”一声开了,惊动了蜷缩在猪圈角落的小黄狗。狗叫声高亢尖锐,穿透红砖墙,传到秋香耳边,扰得她睡意全无。她翻了个身,面朝里侧。门外寒气袭人,浩扬不禁打了个寒颤。他随手从窗台上取下一只手电筒,摁下开关,一道亮光划破黑暗。他朝小黄狗的方向照了照。

小黄狗已跑得远远的,避开了手电筒照亮的那一小块地方。它蹲在走廊那辆凤凰牌自行车下面,尾巴扫来扫去,小心地盯着光圈的范围。确认是主人后,它便耷拉着脑袋,安静下来。小黄狗当家犬已有三年。它本是一只流浪狗,右腿生了疮,走路踉踉跄跄,无意中闯入秋香家觅食。秋香正在阳台晾衣服,朝浩扬使了个眼色。浩扬便用盘子装好剩骨头和鱼尾巴放到外面,小黄狗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那双乌黑的大眼睛半眯着,目光柔和地注视着他,尾巴轻轻扫过地面,传递着无声的感激。慢慢地,浩扬赢得了它的信任,它也爱上了这个家。

浩扬左手将手电筒立在自行车车架中间,右手用一根铁丝从左到右、从上到下缠紧固定,再拧一下,确保不会松动。接着他披上那件鱼腥味十足的军大衣,戴上军大帽。这套行头是十年前浩扬在部队时留下的,是一套“古董”,是他军旅岁月的见证。

小黄狗静静地盯着他,翘起尾巴扭动着,试探着伸出爪子,身体前倾,默默地走到大门口。浩扬戴上军绿色棉手套,两手扶着车架,左腿立住,右腿一跨,自行车像脱缰的野马,后座两边固定的竹筐晃晃悠悠。他的背影迅速消失在影影绰绰的夜色中。黄土路坑坑洼洼,雾气氤氲,包裹着浩扬的身体。他骑车得心应手——脚下像生了粘胶,稳稳地吸附在踏板上。

翌日清晨,秋香照例早早醒来。她身着黑色棉袄,更凸显出修长、匀称的身影。面庞光彩照人,泛着红晕,嵌着酒窝,还有那双亲切、可爱的眼睛。她微笑着走到女儿琦琦床边,温存地双手捧起她的后脑,吻了吻额头。琦琦睡得很香,抿了一下嘴巴又入睡了。秋香小心地放下她,轻轻带上门出去。

碧蓝的天空澄净无瑕。秋香打开小卖店大门,金色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店里摆放着一个大约长两米、宽一米的天蓝色玻璃柜,用来陈列香烟和日用品。靠墙处与玻璃柜平行立着一个高三米、宽一米的原木纹色立体壁柜。柜架是网格式架构,每个区域分别摆放着糖果、酒、卫生纸、水果、文具……

浩扬以前是一名煤炭工人,常常哼着歌,戴上安全帽,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向井口。煤矿不景气后,当年的工人们都下了岗,劳燕分飞,自谋出路。浩扬在附近打零工维持生活,日子过得拮据,琦琦的学费都不能按时缴纳。两年后,他便在自家开了小卖店——海军商店,顾客大都是本村人。

浩扬骑着自行车风尘仆仆地回来了,后座上的竹筐一路轰隆隆地响。家里早已听到了动静,浩扬先听到妈妈推开门,她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

浩扬看起来有些颓丧,沉默寡言。他停下自行车,双手用力支撑着,左手扶着车把,右手攥着竹筐。后座的重量远远重于前面。他身子微微向一侧倾斜,生怕车子失去平衡而侧翻。秋香跑过来帮忙扶住车把,浩扬移步到后面,用右脚使劲踩下车梯,固定好车子。鱼在竹筐里活蹦乱跳,溅起的水花喷到了他的头发和脸上。他习惯性地用右手袖子在脸上一抹,袖子上湿了一块。顾不上换衣服,他直接拿来一只泥红色大水桶,取下手套,一条一条地将鱼从竹筐里放入桶中。一个桶能放五条二三斤重的鱼,然后他提着桶,放到小卖店侧边的鱼池里——那是他用泥巴在山塘边搭好的一个小鱼池。鱼儿经过几十里路的颠簸,放入池中,吸进新鲜的水,几分钟后便活跃起来。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赶过来买一条三斤左右的雄鱼。我就喜欢吃鱼头,味道鲜美,尤其是这种刚进回来的活鱼。”邓子冲的廖叔笑眯眯地说。

浩扬顺手从竹筐里捏了一条雄鱼,放进一个红色塑料袋里,从地上拿起秤,钩住袋子。鱼儿俏皮地抖动着,像是要挣脱桎梏一般。浩扬右手用力提起秤头,左手移动秤砣。三斤二两,天平稍微往左倾斜——九块六。“九块算了,开张生意,图个吉利。”他爽快地说。

廖叔笑得合不拢嘴,从裤袋里摸出十元钱递给秋香。秋香恭敬地说了声“谢谢”,一边微笑着把一元纸币递回去。

看着这澄澈的蓝天,让人忍不住想深吸一口这清冽的空气。几个女人迎面走来,其中一个身着橘红色棉袄,咧嘴浅浅地冲浩扬笑。她们站在路边,放眼眺望四周——视线掠过果园,横过小路,越过山脚的田野,落在山塘边上。风直扑塘面,浪花清晰可见。鱼池里鱼儿时隐时现,她们满脸惊讶,不,准确地说是满脸惊喜。

一个穿白色棉袄的女人惊呼出声,原来她扭头看见秋香在追赶几十头山羊。几只掉队了,隔着不远的距离,看上去黑黝黝的。羊群雄赳赳、气昂昂地走在乡村大道上,那姿势只能用矫健、奔腾来形容。金黄色的山头向天际蔓延,黑色的羊群若隐若现地点缀。秋香的背影越来越小,小得仿佛钻进了天地之间的缝隙里。脚下的黄土地显露出一片斑驳,无数颗黑褐色圆球密密麻麻地散落在路上。年复一年,羊蹄的足迹踏遍了村庄的每一个角落。

又是一个三点半的夜。浩扬坐在松软的黑皮摩托车座架上,插入钥匙,向右拧到“ON”位,仪表盘上的空挡指示灯亮起。他用右脚蹬一下启动杆,一脚快速踩到底,用力蹬了两次,发动机“轰隆”一声,伴着排气“突突突”的声浪。

他右手摁开圆形卤素大灯,路面上瞬间呈现一个模糊的扇形光斑。他摁开远光灯,光晕发散开来,辐射出几十米远——比手电筒热烈而张扬。他的身体微微匍匐在水滴型油箱上,后座两边早已固定好竹筐。他心里有一点温润的兴奋,右手拧一下油门,“哒哒哒”的声音霎时变得厚重起来。

秋香披上外套,踱着细碎的步子走来,轻声细语地说:“骑车慢点,新车需要慢慢磨合。”浩扬笑着说:“放心咯,我会注意。”秋香望着他的身影一溜烟地飞驶而去,像一道闪电从夜色中穿越,迅捷而热烈。

她心里有些怅惘,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着走,甩也甩不掉。她脱下外套,小心翼翼地掀开空调被,重新钻进被窝,抬起右小腿轻放在床上,左腿也顺势立起来,盖好被子,生怕惊动了熟睡的琦琦。琦琦读四年级,再过几个小时就要起床,秋香送她去学校。幸好学校离家只有几百米,能省下不少时间。她正迷迷糊糊地想着浩扬到哪了,渐渐进入了梦乡——梦里一家人开着桑塔纳轿车漫游张家界、凤凰古城,夜登南岳衡山。这是真实存在吗?她又在不由自主地想——“手握日月摘星辰,世间无我这般人”。

秋香住在村子的中心。东边几百米处是一所小学,越过三四户人家就到了。西边是一条乡村公路,一直延伸至镇上,大约五六里路。北边是大片农田,种着水稻。南边是一座小山,山后散落着几户人家。

熹微晨光中,秋香被闹钟叫醒。她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头发乱蓬蓬的,身着米黄色睡衣,趿着水晶拖鞋,踩着细碎的步子,配合着鞋底的踏地声,绕着三间红砖房走动。她来到厨房,从灶台后面的柴堆里久久凝视,发现旮旯里有三四个鸡蛋,小心地拾起来放到一个黄色瓷盆里。鸡蛋还带着温热,是刚生下不久的。她从水缸里舀一瓢水倒入锅中,走到灶台后,用夹钳夹起几扇杉树叶放入灶内。火柴在盒子上一拉,火星一亮就燃起来了。杉树叶作为引火柴,浓烟滚滚而来,灶膛内黑漆漆的洞穴马上变得亮堂。火星四溅,发出“嗞嗞”的声响,夺目的火焰照得她满脸通红。

冷水烧了几分钟,上面冒着朦胧的热气,水慢慢沸腾。秋香用竹刷在锅内擦拭几遍,倒掉水,锅里的水汽干透后,倒入一勺猪油,把两个鸡蛋在桌沿一敲,裂缝爆开,用手捏开,滑入锅中,加少许盐,用锅铲翻几下。昨晚剩下的饭倒进锅中翻炒,又从灶台后添些干柴,饭粒在锅里像爆米花一样乱窜,香喷喷的蛋炒饭就出锅了。

她来到琦琦床前,轻声喊道:“小美女,起床了。”见女儿没有反应,又用双手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琦琦伸手摸了摸,碰到了她的手,慢慢睁开眼睛,揉了揉,冲秋香翻了个白眼。秋香轻轻拍了拍她的屁股,柔声说:“炒了你最爱吃的蛋炒饭,快起来啦!你想当‘留学生’吗?”琦琦懒洋洋地坐起来,打了几个哈欠,换上粉红色连衣裙。秋香欣喜地说:“琦琦好漂亮呀!”琦琦嘴角上扬,穿上一双白色带蕾丝花边的袜子,换上白色皮鞋,在镜子前晃来晃去,得意地笑了。

琦琦闻到那盘饭的香气,走近一看,散发着微光,好像不是凡间的食物。她端起饭碗,不停地往嘴里塞。秋香生怕她呛着,轻声说:“慢点吃,不急嘛。”琦琦放慢了节奏,拿起水杯抿了几口水。盆里的蛋炒饭很快见了底。她背上蓝色卡通书包,欢蹦乱跳地去学校。秋香把她送到学校门口,随即回去打开了小卖店的大门。

入伏已有十来天,即使是早晨,天气也露出狰狞的暑意。秋香把小卖店大门打开,热辣辣的阳光洒进屋内,照得到处明晃晃的。她拿起扫帚清扫了一遍,细微的灰尘在阳光中清晰可见,像一个个活泼的生物在舞动。门外,宁静的乡村公路上传来一声绵长的摩托鸣笛,浩扬回来了。小黄狗从屋内窜出来,围着浩扬摇尾转圈。浩扬一声高喊,它便识趣地跑开了。

秋香赶紧过来帮忙扶住车把,浩扬右脚用力一踢摩托车脚撑,把车子固定好。

村支书华哥平日在村里雷厉风行,处理纠纷时严肃果断,此刻却像变了个人。他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嘴里蹦出一句“早呀!”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欢喜。这笑容与腼腆,与他的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相得益彰。“新鲜的活鱼刚进回来呀!明天我老娘七十大寿,预估有十来桌亲朋好友,我需要购买十二条鲢鱼。”

“好嘞!”浩扬笑盈盈地说,“提前祝秀阿婆生日快乐,福寿安康!”

浩扬从竹筐里掏出十二条鱼,用蛇皮袋装好,扎紧袋口,放到电子秤上过秤。除皮后是二十五斤六两,算作二十五斤。他脱口而出:“六十八元,好数字,多吉利,恭喜书记发财哟!”

华哥说还要买些水果和烟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购货清单:花生五斤、葵花籽五斤、糖粒子六斤、苹果二十斤、桔子二十斤、白沙烟十条……

小本生意逐渐有了起色。漫漫长夜里,浩扬边跳边高声唱起来。随即他猛地停下脚步,疑惑地环顾四周,生怕让人瞧见自己高兴的样子。

一天清晨,浩扬穿着长筒套鞋,照旧骑着那辆沾满鱼腥味的摩托车去进鱼。路上车轮卷起泥沙四溅,车子灯光辐射几米远,但是前方始终有一层朦胧的屏障,像海市蜃楼的景象时隐时现。他只能降低车速缓慢前进。

返程回来的路上,他身心疲惫。离家只有几里路了,心里正嘀咕着总算快到了。刚到许山坳的一个直角转弯处,他靠右骑得很慢,一辆黑色轿车飞速驶来。浩扬来不及避让,一个趔趄,连人带车翻倒在右边山沟里。还好沟只有二尺来深,鱼儿四处乱窜。他用力推开压在腿上的车轮,把脚移出来,小腿正在流血。

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司机一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长没长眼睛?啊?”声音尖利刺耳,穿透了引擎的轰鸣声。浩扬在车灯的照射下,听出了这熟悉的声音——村上暴发户孙二牛。只见他启动车子后退了几米,踩了一脚油门,车子轰隆一声不见了踪影。浩扬躺在沟里,望着那团远去的车灯,半晌没动。幸亏只是皮外伤,他扶起摩托车,把散落的鱼一条条捡回竹筐,咬着牙骑回了家。

有一次,浩扬叔叔生病住院,婶婶在医院照顾,邀请秋香帮忙照看家电生意。叔叔在镇上开了一家“宏辉家电”,生意火爆,每天要送货七八台电视机和洗衣机,还有不少客户到店里提货,电饭煲、豆浆机……好在家电公司请了专业人员送货、安装。

秋香和浩扬在间隙里有时间思考。小商店覆盖的范围毕竟不广,镇上又开了一家自选超市,品种齐全,符合大众需求。村上一部分有摩托车的村民开始去镇上购物。浩扬心里萌生出不甘平庸的念头——先下手为强,我也可以到镇上开家超市。这八年,他和秋香竭尽所能想让商店盈利,但是最终还是放弃了挣扎。他们买了一辆五菱大货车,载着全部家当,沿着省道公路前往秋香的出生地——红旗镇。

经过十多天的蹲守,他们相中了红绿灯东边的一处二空门面。进深较长,里面隔开几间:一间客厅,左边是卧室,右边是厨房,厨房侧边有单独的卫生间,还有一个露天井,可以储放杂物。秋香觉得还算方便,但是一家三口住下来还是有点拥挤。浩扬安慰地说:“当然比不上家里,有利也有弊。琦琦马上读中学了,这里离学校近,不用坐校车。”秋香不再言语,只默默地整理床单和被子。她暗想:一定要用心经营,争取以后住上宽敞的房子。

叔叔笑眯眯地迎上来:“这套门面在镇上繁华地段,你们选址眼光不错!门面空间大,里侧放冰箱,中间放洗衣机,进门右侧放电视机……”秋香马上泡了一杯沩山毛尖端给他,又切了一个自家种的西瓜。“叔叔尝一尝,以后还得劳烦您帮忙指导,让我们的家电走向千家万户。”叔叔坚定地说:“我就是为这事来的。明天公司就会安排师傅来装修,布局按公司规定执行。我做家电多年,人品即口碑,周边益阳、湘潭的人也来我这里买。”浩扬笑着说:“以后要多向叔叔取经。”

次日九点,四个穿浅蓝色T恤的工作人员来了,开着一辆大货车,装满了一车材料。墙已是崭新的白色墙漆,地板也是白色带浅黄色飘带,很适合家电卖场的风格。他们分工明确,技术娴熟,量好尺寸,安装壁柜、地垫、壁灯、线路和招牌。折腾了一个星期,室内外以全新的形象展现在面前。叔叔过来帮忙验收,频频点头,表示满意。秋香和浩扬脸上的细纹被笑意撩开,混在电视机欢快的歌声里。

叔叔称赞说:“比我家的设计靓眼多了。”时代在变化,传统的方格外形变成圆润的流线型,霓虹招牌的光点亮丽起伏,璀璨的光缓缓淌在秋香的脸上,为她挺立的鼻子和清澈明亮的眼睛平添了几分柔和,地垫也装了智能遥控灯。标准体系的建立,让公司明白,要吸引潜在顾客,只打低成本这张牌已经不够了。

开张的日子定在六月十八日。所有电器陆续安装好,一排排电视机里跳动着迷人的舞蹈。门里门外,人头攒动,彩旗飘扬,气球拱门上的《好日子》旋律在空中回荡。亲戚朋友送来一条条红色祝贺条幅——“祝开张大吉,生意红红火火……”

叔叔在大厅坪里灵巧地舞了两圈,叉开双腿又并拢,稍显吃力地单膝跪地。婶婶微笑着正了正被他绊住的裙子,绕着他轻盈地溜了一圈。所有人都热烈地鼓起掌来。他曾经舞技精湛,如今却笨重了,双腿不再矫健,尽管全力以赴,仍难以完成那些轻快的舞步。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人们纷纷站到地坪中央随着音乐舞动。看家电的人来了一拨又一拨。秋香邀请几个表妹帮忙,直到晚上十点她们才真正坐下休息。开张三天,虽然累得够呛,但是心里乐开了花。她们把收到的现金转交秋香,秋香接过钱,满眼尽是欢喜和感激。

“嗬,我太幸福了,今晚难以入眠!”秋香激动地说,脸上闪过一抹愉快的微笑。

(节选自杨和平的小说《那一束光》)

杨和平,网名“涵蕾”,湖南宁乡人。中国诗歌学会会员、宁乡市作家协会会员。作品见于《天津诗人》《欧洲诗人》《今古传奇》等刊。

来源:红网

作者:杨和平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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