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云山。作者供图

溯溪紫云山

文/范诚

在密密的原始次森林里，一条清亮的小溪从高山向山下奔来，形成了无数绝美的景观。我们沿着溪流攀援、科考，沉醉在大自然的生态秘境中，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2026年国庆假期后期，秋阳高照，暖风温煦。在南山国家公园候选区新宁舜皇山片区下辖的紫云山国有林场的邀请下，我们踏上了一场别开生面的科考之旅——溯溪而上，探访这片鲜为人知的绿色王国。此行所见，皆为平生未睹之境，令人大开眼界。

紫云山国有林场位于新宁县东北部，管辖一片连绵百里的原始次森林带，总面积达六万公顷。被誉为南方最理想的生物基因库，拥有丰富的生物多样性，是名副其实的植物王国。

这里属于南岭五岭之一越城岭山脉的一段，海拔平均1000多米，群山巍峨，林海苍茫，常年遮天蔽日，人迹罕至。我们的路线是从林场公路下车后，徒步进入紫云溪谷，逆流而上三公里，垂直攀升七百余米，最终抵达山顶平地。

沿着陡峭的山路行走百余米，便听见右侧山谷传来哗哗水声。只见一道白练般的溪流从高处倾泻而下，在葱茏绿意中格外醒目，透过密密的树林看过去，有一种原始的神秘感。

带路的林场向导告诉我们，到了这里，上面就没有路了，全凭手脚并用攀爬前行，要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进入溪谷，眼前尽是形态各异的石头。它们或从悬崖坠落，或经山洪冲刷而来，历经亿万年水流侵蚀与风化磨砺，棱角尽失，圆润如卵，横陈于谷底，错落成趣。溪水在其间蜿蜒穿行，时隐于石缝，唯闻其声；时现于沟壑，化作叠瀑飞溅，银珠四散，美不胜收。而溪沟的上面，则是一株株合抱的古树，树上枝繁叶茂，像撑起一把把巨伞，将天空屏蔽。只有很少的地方，露出一些缝隙，洒下几束光线。因而整个森林里，光线很暗，有点不见天日的感觉。人站在里面，瀑布冲击的水雾喷洒着，感觉凉飕飕的，略带几分森然。好在我们人多，大家兴致也高，热闹的人气盖过了峡谷的阴森。

接下来，我们就在石头上攀爬。

因为是密林深处，里面的树木和石头大都被青苔包裹着，看上去一片绿莹莹的。同时，也给峡谷增添一种原始神秘的氛围。因前几天一直下雨，这些青苔显得湿漉漉的，踏上去，松松软软，水花四溅。因而我们攀爬起来，兴趣平添，信心也更足了。

向导是个林场工人，平常巡山惯了，爬起山来如履平地，一点不费劲。他走在最前面，身手灵活，像猴子一样敏捷。他既要带路，又要接应照顾我们。在关键的地方，对我们施以援手，拉我们一把。同时，还向我们介绍溪流两岸的树木和生态。

我们一个个列队爬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爬上了溪谷中的一组石头上，正站在石板上歇息。这时，走在前面的向导低喝一声：“注意，脚下有蛇。”众人低头，见脚下的一个石头窝中，真有一条黄色的蛇，从堆积的树叶中昂起头来，大嘴张开着，吐出信子，头部不停地摆动，似乎在寻找攻击目标。大家赶紧屏住呼吸，快速通过。那蛇并不大，在石板上蠕动着，向水边爬去，行动缓慢，并不灵活。向导说，这是接近冬眠的蛇，慵懒无力。要是夏天来，这里不仅蛇多，而且毒性大，要千万小心。

继续攀爬。因为落差高了，溪流幻化出更多姿态。它们时而平缓，潺潺有声，碧水在石头缝隙中穿行；时而瀑布高挂，哗哗有声，雪白的瀑布跌落入下面的深潭中，飞珠溅玉，气势非凡。整个峡谷中，共有六七叠30-50米高的瀑布。峡谷、奇石、流水、瀑布、深潭就是这样交替变换着，交相辉映。可以说步步皆景，景景称奇。

走过了一些平地，我们来到瀑布下面。这时，再没有石头可以攀爬，而是要从瀑布两边的绝壁中攀援。这里根本没有路，寻找到能走的地方，就攀着树木一步一步向上移动。有些地方，因为常年积水，要经过一些湿地，鞋子会踏入淤泥中，拔不出来，只能躬下腰身，用手将鞋子取出来。好在那淤泥不深，不然人会陷进去，像红军过草地一样。

这天的阳光真好。大约上午10点多，温热的阳光照在森林上，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映照在溪谷中。溪谷中不再阴森，显得阳光明媚起来，空气格外清新。山谷中堆满树叶，这些树叶，被秋风吹拂，从枝头上飘下来，有白色的、红色的，更多的是金黄色的，它们落在石板上，色彩各异，像一幅斑斓的画卷。溪水在光影中流动，清澈如油，欢快奔涌，仿佛吟唱着一首首山野的歌谣。

峡谷中还倒下许多大树，因为人迹罕至，这些树就随意地躺在溪沟或附近。有些腐朽了，只露出脱皮的主干和干涸的树木纹理，褶皱中透着它们历经的沧桑。有些横在溪谷，虽然倒下了，但倒而不死，枝叶仍绿，迎光摇曳，延续着生命的传奇。整个溪沟中，就是这种气氛笼罩着，时间像停顿了，空气像凝固了，唯有泉声叮咚、鸟鸣婉转，唤醒了这片沉睡的土地，也唤醒了我们这些访客的心灵。

紫云山属亚热带常绿阔叶林区，植物群落随海拔不同呈垂直带状分布，主要类型有常绿阔叶林、常绿针叶林、落叶阔叶林、落叶常绿阔叶混交林、针阔混交林、竹林等。境内森林植被复杂，植物种类繁多。据初步调查，有木本植物105科、334属、940多种，其中包括28种国家一级、二级、三级保护野生植物。珍稀树种有长苞铁杉、南方红豆杉、柏乐、连香木等。这里不仅是植物的天堂，更是动物的乐园。据初步调查，保护区内有60多种动物资源，其中21种被列入国家重点保护名录。

陪同人员告诉我们，在这片原始次生林的另一面，还有一种山蚂蟥，要特别注意。那蚂蟥很毒，要是被它咬了，伤口会流血，奇痒无比，十天半月难好。我知道越南缅甸的山中有山蚂蟥，西藏墨脱的山中有山蚂蟥，没想到紫云山森林中也有。虽然山蚂蟥不是好东西，但可见这里生态系统的原始性与物种多样性。

历经3个多小时攀爬，才终于踏上了山腰平地。此番登临紫云山，不仅饱览了世间少有的绝美风景，也见识了原始次生森林良好的自然生态，感受到大自然的博大与神秘。同时，粗粗领略到林场工作人员为守护这片净土所付出的艰辛劳动，心里由衷的升起敬意。

范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学会会员，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湖南广播电视台高级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