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文学为一座城市立传

——我的“永州三部曲”

文/刘翼平

当湘超联赛在湖湘大地火热进行，永州凭着“永冲锋”这三个字，喊出了一种崭新的城市精神；当湖南省第七届旅游发展大会在永州举行，一句“千年文脉，源来永州”，让这座古城被世界看见。

我用十年心血写就的三部永州文化书籍，这大概就是“永冲锋精神”在文学领域的一次落地，也是“千年文脉，源来永州”在神州大地的一次诠释。文学立传，从来不是书斋里的独白，而是一座城市精神的自证。

十五年前，在永州历史文化研究会年会上，我一次不经意的、不小心的“吹牛”，改写了此后十五年的人生走向。我说：我要为永州文化名人的男一号、女一号各写一本书。男一号，是周子——周敦颐；女一号，是八仙之中唯一的女仙——何仙姑。

话一出口，酒杯还在桌上，路就已经在脚下了。那一句玩笑，注定了我此后迈上这场文学的“马拉松”，一场文学的“永冲锋”。十五年，三本书，跨越大半个中国。今天回望，才懂得一句话：承诺是轻的，践行是重的；起念是一瞬的，抵达是漫长的。

一、为男一号立传：《周敦颐思想地图》

2017年6月，“孔孟后一人”、理学鼻祖周敦颐诞辰一千周年庆典，在他的故里永州道县举行。

一千年的光阴，落在一个人身上，是何等分量。我不敢坐在书桌前凭资料去写他。我想，要写一个走遍了山河的人，我自己得先走一遍他的山河。

于是，我用两年时间，走完了周子生活和工作过的六省十四个市州。从道县的小小故里，到他任职的州县，到他讲学的书院，到他临终的地方。车辙在南岭与中原之间来回，行程横跨大半个中国。我把这趟行走，叫作“千年诚祭，万里追踪”。

行走之中，纸上的人物慢慢有了体温。他在哪个县衙里审过案，在哪座书院里讲过学，在哪一段水路上想过什么问题，这些细节，是任何二手论述都给不了的。当你的脚真的踩上那片土地，当你站在他曾经站过的位置望出去，看见同一片山、同一条水，你会突然明白：一个人的思想，原来是有地理的。

所以这本书，我取名《周敦颐思想地图》。地图者，不只是地理的坐标，更是思想的坐标、精神的坐标。我用一本散文，把一位理学开山者的生命轨迹，一寸一寸标在大地上，作为对千年庆典的一份献礼，也作为永州人对自己男一号的一次郑重作答。

二、为女一号立传：《何仙姑文化现象研究》

2025年7月，第二届湘粤闽何仙姑文化交流会在永州零陵召开。零陵，正是“八仙过海，各显其能”中那位唯一女仙的故里。

何仙姑这个题目，比周敦颐更难。难在她是一位传说人物，史料零散，口耳相传多于文字记载，稍不留神就会写成一部神话汇编。我明白，光靠“信”，写不成学问；还得靠“证”。

于是我跟女儿一起，前后花了四年心血。我们往乡野里去，往民间信仰里去，往碑刻、方志、庙宇、祭祀仪轨里去。既做文献梳理，也做田野调查；既讲她如何从一个民间女子走上仙班，也讲她如何被一代代百姓供奉、讲述、需要。我们想做的，不是复述一个神话，而是解剖一个文化现象——一位女仙，凭什么能在这片土地上活上千年。

四年下来，成书付梓，取名《何仙姑文化现象研究》。这不是一部通俗读物，而是一部非遗专著。它有考据的谨慎，也有文学的体温。这本书成为与会专家学者手中的一份见面礼。

我常想，一座城市的文化自信，不能只建立在男一号身上。何仙姑的意义，恰在于她是草根的、民间的、女性的，是从泥土里长出来、靠诚心修炼、靠向善而成真的。她身上那点“超越自我”的劲头，其实同今日永州人喊出的“永冲锋”，是同一种气性。

三、为城市立传：《永州传》

2026年12月，湖南省第七届旅游发展大会将在“锦绣潇湘源，千古诗文地”的湘南永州举行。

这一次，我要写的不是一个名人，而是一座城。我用一年时间，完成了文化大书《永州传》。它成为这座千年古城递给八方来客的一份旅游伴手礼。

一年成书，听起来快；其实是十五年行路的收束。前面两本书，我走的是一位位先贤的路线；这一本，我要走的是这座城市的经脉——从玉蟾岩的一粒稻谷，到福岩洞的一颗牙齿；从舜帝南巡的苍梧之野，到柳宗元笔下的永州山水；从周子的濂溪一脉，到怀素的狂草、何仙姑的传说；从历代文人的贬谪与吟咏，到今日“千年文脉，源来永州”的城市自信。

为名人立传，是写一个人的一生；为城市立传，是写千万人的一生，写一条河的流向，写一座城的性气。写《永州传》，我始终守着三条：一要有史的分寸，不虚构、不夸饰；二要有文学的笔法，让读者读得进去、读得动情；三要有城的精神，让本地人读了认得出自己，让外地人读了想来一趟。

文学的立传，说到底不是修志。志书求全，传记求魂。一部《永州传》，若能让读者记住这座城的“魂”——那种崇德向善、耕读传家、贬而不屈、穷而愈坚的性气，我十年的行走，便不算白走。

十五年，三本书：《周敦颐思想地图》《何仙姑文化现象研究》《永州传》。一男一女，一古一今，一人一城。我把它们叫作我的“永州三部曲”。

有人问我，值不值得？我想起湘超赛场上那三个字——永冲锋。文学何尝不需要冲锋？它不是短跑，是马拉松；不是一时激情，是十五年孤旅。写周子，我追着他的车辙跑了两年；写仙姑，我和女儿在乡野里熬了四年；写永州，我把前半生的积累都押了上去。

一座城市，除了有 GDP，还应当有传记；一个地方的人，除了会干事，还应当会讲自己的故事。文学的立传，是把一座城的记忆交给未来，是把一方水土的精神交给世界。

“千年文脉，源来永州”——这八个字里，有我走过的六省十四市，有我女儿陪我翻过的乡村档案，有湘江边无数个清晨与黄昏。

愿更多的地方，有人肯为自己的城市，走上这样一场漫长而值得的文学马拉松。

2026年11月9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