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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评丨方程:汤凌组诗《十个业务员》中的“散步”诗学分析

来源:红网 作者:方程 编辑:施文 2026-11-07 15:23: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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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网论坛网友袁平/摄

汤凌组诗《十个业务员》中的“散步”诗学分析

文/方程

汤凌多年在商海浮沉,也是我多年的诗人朋友。《十个业务员》是他的一首具有代表性的组诗,他近期的诗集也以此命名。这组诗一共有十个章节,里面写到了业务员的十个断面生活。我初读的时候,感觉它像是一份对商业时代的揭露材料;而仔细读完,它更像是一幅徐徐展开的城市浮世绘。

我倾向认为诗中“业务员”不完全是观察来的他者,而很大程度上有他自身的影子在。第一个业务员的提包里装着“吃酒合同。调戏协议”,第四个“信用卡倒腾每月家庭支出”,第七个“没有人告诉他该走向哪”。这些基本都是诗人自己每天的生活日常。用第三人称写自己,可能是给自己一个可以凝视的距离:分身术的语法,让自白获得客观事物的外观。汤凌在早些年的访谈中并不讳言这套手法,他谈到写作时“特别注意‘我’作为主体的在场”,“就算像《高昌王》这类史诗类作品,我会把自己的某些情怀,异化进形形色色的人物和事件里”。我认为《十个业务员》正是这套“异化”手法的现实版:于是“他”不断地滑向“他们”,个体上升为一个群体。访谈中他还说,诗歌是他“与外物的桥梁,是出入事物的大自由”,如此看来,分身并非单纯的修辞技巧,而是诗人出入事物的方式本身。

汤凌《十个业务员》的诗歌方式,私以为有点近似于日本浮世绘,但它的结构是中国画式的:散点透视,移步换景,视点集中在具体的、工具性的业务员身体上。普通业务员没有俯瞰城市的资格,只有被城市裹挟着穿行的命运。十首诗的立足点一路移动:从街口、红绿灯下、江边、台阶、山脚、商业街、河堤、早餐店,到景观桥……景随步移,更像是一种观看的伦理。

汤凌诗歌的一个显著特点,是习惯于名词的铺陈。他的很多诗节,抽干谓语,让名词有点像是积木一样堆叠,比如“吃酒合同。调戏协议。手心盖章的/合同人”,其中缺乏动词连接,意义多是通过名词的并置,形成空间和语义上的碰撞生成。而所用到的“积木”,体现了传统与现代的两端,有意对峙。偏传统的如葳蕤、恩隆、洄水湾、苔花如米小;而当代商业的则有合同、协议、安检门、数据线……有点类似“小桥流水人家”的写法,诗歌张力全在词语的缝隙里。

这种名词写作并非偶然的语感偏好,背后有他自觉的诗学主张。汤凌在访谈中谈“常识”诗学时提到常识的本质是经验性,“语言符号的本身就是经验的”,名词铺陈于是可以理解为常识化写作的极端实践,那就是要让词回到物,让物自己开口。当然,访谈中他也提醒,日常化书写“需要警惕……诗歌的平面化(泛口语写作)问题,应该通过日常化书写构建一个超越于日常意义上的价值所在”——名词积木之间的并置碰撞,正是这种“超越性”的机关所在。

汤凌的词语库的词汇量让人惊异。一些动植物,如丝瓜、桂花、芭蕉、楠竹、芨芨草、野芭茅,和一整册颜色加鸟名的禽鸟图谱,如白乌鸦和黑凤凰、灰喜鹊与黄斑鸠、苦瓜泪眼红杜鹃、求仙翠鸟、蓝秃鹫、紫鹞子……在他诗歌里比比皆是,像一颗颗珍珠被他串联起来,成为精美的诗歌饰物。这是“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的《诗经》传统,是本草与花谱的民间命名法,是“香草美人——物候虫鱼”的血脉在当代的续写。而诗歌里的那些戏曲、志怪、本草、节气,则丰富了诗歌的表现力。

汤凌本人对此有清晰的谱系自觉。他谈到“小调”系列的命名时说:“我是生活在社会底层,我的诗歌写作,是一位民间诗人在现代社会里的‘小调’”;而“小调”产生于民间田间市井的口头吟唱,“《诗经》的‘国风’中已经有了这一体裁”,“我写‘小调’,希望自己找到诗歌的原初性”。那些花鸟草木的命名,正是这种原初性追求的痕迹——不是文人书斋里的格物,而是民间口头的“多识”。

城市诗里流行两种视角:要么是知识分子站在楼上俯瞰街景,要么是打工写作把自己视为受难者接受悲悯的同情。汤凌似乎走了第三条道路。他更像是生意人写生意人,让自己的分身通过诗歌发声,他既不能跳出三界俯瞰自己,也不屑低于尘埃去哀求自己。于是他的业务员“枯着脸飘过书页”,哀而不伤。平视的伦理后果是取消审判:“合同笼/藏人性野兽,无关金钱本义道德”,不做道德结账,只需要在诗歌里见证。

《十个业务员》的策略是截片式的,汤凌因此也多系列诗。每首诗由时间与地点两个坐标固定切口,戊戌处暑、秋分雨里、中午稍后;营盘路、河堤、景观桥。没有前因后果,没有一个人有来龙去脉。“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去哪”,这句诗表面写业务员,实际是截片式的美学实践。因为平视,截片里装的是看到了什么,而不是激烈地批判什么。

把这十首诗逐首拆开看,个人觉得批判表现明面,“苦中作乐”似乎才是诗歌真正的底色。汤凌笔下的业务员,被商业逻辑压榨,即便灰头土脸,感觉仍留一丝孤傲与闲情,给人一种任由满头大汗,也不舍得挽起西装长袖,以免被弄脏的形象。第三个业务员在铁匠铺里被“反复锻打”,笔锋一转却写到“惊异于深蓝天色,明媚树绿,浩淼江面”;第四个信用卡倒账的人,“于洄水湾垂钓求一丝安慰”,里面写到的垂钓,是中国文人失意后的标准动作;第五个捧着红肿牙龈“哎哟哟”哼叽,坐在台阶上读《潭洲异梦录》;第八个与城市对峙的人,手在做禽鸟恩怨的博物学笔记。打铁的、看云的、钓鱼的、读书的、观鸟的,这是业务员四处碰壁后的“文人雅士”图。

其实这可能正是他的诗歌《悬圃》的另外一个版本。汤凌自述《悬圃》是想“构建一座个人心灵中的理想花园”。《十个业务员》又何尝不是如此。诗里的业务员们的奔波是人世间,他们的羞耻与倦怠近于忏悔录,而钓鱼、读书、观鸟的片刻闲情逸致,则是借来的理想花园。《十个业务员》的每首截片都可以理解为全息地装着整个组诗。

汤凌的《十个业务员》与当下的打工诗存在非常大的差别,一般的打工诗,更多的是把生活痛感当作通行的硬通货。而汤凌的业务员们似乎并未向读者索取同情,他自身存在消解对立的一股柔和的力量。读打工诗你可能会感到情感上的一种亏欠,而读汤凌,你会觉得他需要的只是你读到了,一种阅读和凝视的无声陪伴。

不是说汤凌的《十个业务员》里面没有痛感。他的痛感其实遍布整个组诗。但个人认为剂量不高,诗人似乎也意不在此?诗歌里面写到“头发白了大半、无家可归”“不识红绿灯,死于羞愧”“时间不多啦”“爱这个世界很难,怨恨这个世界同样艰难”。他写痛,更多的是冷处理,让痛保持着它在生活里本来的样子。他诗歌中的痛,化解方式就是用一种“散步”的诗学理念来对抗。通过不断的调换镜头,不断的让物涌现,进行稀释和淡化。

因此,我一直认为,汤凌近期的新作,特别是他写湘江的系列诗,呈现出来的是一种“散步诗学”。写湘江的系列诗,是在江边散步的所见所得,本质上与《十个业务员》的奔波,是同一个人的两只脚。写湘江的系列诗中,江岸是天然的游步道,散步是节奏最从容的行走(虽然也呈现现代工业文明的焦虑书写);《十个业务员》不过是换了条路线、更加突出那份焦虑的城市散步。

散步的步态背后,有汤凌的人格底色。他自述性格偏静,商海浮沉之于他,却是“把自己推出去”。而诗歌,恰恰是他给自己保留的那个可以不出门的房间。散步诗学的全部秘密,除了闲,更多就在这“静”字里面。汤凌可以理解为当代中隐,不彻底出世,也谈不上彻底的入世,在两者之间保住一块不被折算的自留地。士大夫诗教“哀而不伤,怨而不怒”,则一定程度上能够解释他诗歌的风格气质:从容,就是士大夫在诗里的仪态。

这一诗学的完成,由组诗自身的动作轨迹证明:从第一首“他在城市里走着”,到第十首“他在景观桥上踱步”,到结尾“他坐在麻石上”——走、踱、坐,似乎散步最终成了一颗坐定的石头。一个业务员在十首诗里,也可以说是走完了从生存到审美的全部路程。

诗歌的结尾值得玩味。散步者坐下之后,“池塘上空奔跑金钱豹”,“金钱豹”三个字,正是十个业务员签过的所有合同的图腾,资本的化身在倦怠者的头顶狂奔,他只是坐着看。这比任何悲愤都更接近中年人生存的本相。

《十个业务员》写的是业务员顶着现代商业逻辑,穿行在城市的大街小巷,这一趟脚底有“刺”的散步,也正是汤凌“散步诗学”的先声。他诗歌中的步态从容,在冰冷商业框架下,虽有委屈的迷惘,却终究呈现出来一些温暖的心理自慰。或许因为每一个诗歌截面的边缘都带有鲜活的生活毛刺,看似尖锐,却不扎手。也可以说在文人士大夫精神追求的闲适底下,垫着一个业务员全部说不出口的痛。看完《十个业务员》这组诗,我似乎看到汤凌小心翼翼踮着脚尖,在长沙这座商业化城市中把“痛”走成普通“大路”之后的样子,他或许仅仅需要更多一点点的平衡和控制。

附:

十个业务员(组诗)

作者:汤凌


◎第一个业务员

他的手提包装满各种职务人

吃酒合同。调戏协议。手心盖章的

合同人,消解酒囊饭袋,眉眼言辞


门头高八丈。城市大肠胃灌满天意酒

他在城市里走着,尽头

是一堵黑暗墙,剧场锣鼓调笑令

丝瓜井畔,刘海戏金蟾


地铁。公交。电动车。顺风车

他头发白了大半,本草焗油魔术手

补水面膜,足够青春黑白,足够

——消愁。细鱼纹遮不住老面目


一个无家可归的人

没人知道他从哪里来,去哪

他忙着去别的地方。像所有的他们

忙着去别的地方


◎第二个业务员

快日子勒索慢生活。他在

街口等待变化红绿灯,看一只

白毛狮子狗抢道,遮阳伞十棱阴影罩着

出汗的急灵魂。那边有迷人协议香

那边有三碗不过岗的快活


层层叠叠几片云

正俯瞰他。一只蚂蚁。更小的微生物

他从它们眼睛里看到的

幻像,堪比命运

分泌咸涩吉祥供品,比现实更可靠


——鬼才知道。花开叶绿生逢其时

些许迁就勤奋意义,沿着街道

走过去,那些米粉铺,服装店,大药房

玻璃幕墙照映城市肉身

瘦漏皱透太湖石,相望幻身麻石守门狮


糯米酒也上头。数字和文字锱铢计较

买卖之水冲决物品时令花序,合同笼

藏人性野兽,无关金钱本义道德

红绿灯十字街口,英俊武生枪挑

滑轮车,街对面,青衣水袖霸王别姬


◎第三个业务员

把他丢进铁匠铺

折叠,锻打。反复折叠

反复锻打。大锤,小锤

剔除杂质火花四溅,他越来越薄

(铁匠铺经验:好铁不怕打)


他的眼睛揉进粗颗粒沙

他不确定薄刃能否切割凉风世情


五尺阳台,铁链金刚鹦鹉学舌:

说出爱。得说出爱

至少,得大声说出喜欢。屈就与迎合

可供大舌头一事两说


他背着紫黑痧过江,车窗外

城市缝隙蓬勃风景一掠而过

他惊异于深蓝天色,明媚树绿,浩淼江面

有人说:他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


他的记忆锁在床头角柜

他有示爱羞涩症


◎第四个业务员

他漂浮在泥沙语词的江面

他漂浮在大数据水上


终至与世孤绝,大江自腋下北去

这个国度曳光弹彻亮,这座城市的倒影

灯光璀璨,他通过合同数字计算

经世济用,莫如“苔花如米小”


最后终会轮到自己。秋日已至,麻雀

在处暑浓荫里飞停,急促促

信用卡倒腾每月家庭支出

嗅嗅鱼腥味河风

数据线牵引冲天鹤与蜗牛意志


靠天吃饭。于洄水湾垂钓求一丝安慰

琐碎。他说,他属于这条河,奇怪的梦

蓬头垢面鬼的语词江上

他的模糊倒影消解于辽阔璀璨灯光


◎第五个业务员

他坐在方块人行道台阶上翻阅

《潭州异梦录》:戊戌处暑

蟑鸣如织,一匹青色马走过营盘路

不识红绿灯,死于羞愧

天意恩隆,降凉风十石,另赐

一斗记忆,一升词语


他们与银行脸对视,似要穿过对方

他们枯着脸飘过书页

他坐在糙皮樟树荫里,捧着红肿牙龈

“哎哟哟,哎哟哟”哼叽


《果林居志》记:处暑热正盛

一群青白眼牛马抱着太阳花扭过芙蓉路

敲锣打鼓,像刚打了一场胜仗

空气里弥漫厚厚的膻腥味


他们从东坡茶楼出来

崴了脚,一拐一拐,像一群外乡人

回不了家,却倔强得像孩子


◎第六个业务员

中午稍后,天空蓝得神秘,山势莫测

再往左侧一点,将落一断崖

灌木仍葳蕤,缓慢势起,卷起风浪


他蹲在山下吸烟,召无由车,秋老虎

趴在他背上,懒洋洋像失恋眼神

他们从身后走过,一群过时的逗号


他们踢踏倒向人行道的野芭茅

芭茅叶层层折叠,枯黄色接近焰心

金龟子驮着影子干巴巴,树叶一动不动


城市音乐节忙于布场

扎蓬,围档,安检门,电子屏忽闪

风掠碳酸饮料消费主义清爽。主旨蓝


混杂泡泡白、泥巴灰、葳蕤绿,烟头

扔进去,会不会卷起这世界的

火焰?在这个客观存在的午后


◎第七个业务员

他看到城市缝隙生长新旧各半的菌类

虚掩门后他们精心制造享乐

秋分雨里电钻尖角撕裂水泥路面


没有人告诉他该走向哪,会走向哪

他打着蓝黑伞走在零碎商业街

他们棕子般盛在花瓷盘,陈列柜台


菊花为什么在九月盛开?三季人,关乎

识见与阴阳辨证,合同事件推送他从红桃

走向白梅,斑马线论校正城市秩序


执念?妄念?其实没啥念想,野兽心

足以裹腹,细密雨摸索成功学打开桂花苞

半真实的雨天他们修炼忠孝国学


这座城市一会铺张如一面呼拉旗帜

一会收缩如坚硬陨石,他摸不到它的脉象

秋分雨笼罩一团定位失据的胎息


◎第八个业务员

河堤上的歪扭樟树该两百岁了吧

丑皮相内翻包裹雷击谣言沤穿木质

怪眼洞散发树心历史腐朽气味

怎么活下来他不知道,体内毛毛虫帝国

代代因陈。他站在河堤看着

两条河流相汇然后抛物线般向北流去

树上住着八只色彩各异鸟

白乌鸦和黑凤凰一唱一和

灰喜鹊与黄斑鸠腹诽面和

苦瓜泪眼红杜鹃悲观山水求仙翠鸟

蓝秃鹫长年攻击紫鹞子,试图争出个老大

他站在野地与河那边的城市对峙

不过是一会会,不过是一会会

白露城市写满了异怪的曲符号

影影绰绰消失在昏暗路灯里

他们散发腐烂怪臭而他们不在乎

他来不及用樟树时间消化若大画饼

该整理毛毛虫帝国和八只胡乱鸟

歪樟树在噪点斑驳的夜色里像狰狞大怪兽

他身体里站着一群小怪兽,瞪着

大眼睛注视对岸城市


◎第九个业务员

万象公园上空,黄色直角铁手臂上空

早晨的白月亮悬在汪洋深蓝如一只眼睛

她温和地看着他,看着阳光铺满橙黄的门楣

一只白鸟优雅掠过高楼缝隙

一群小学生叽叽喳喳走向运动场

一位笨母亲欢快招手,仿佛那都是她的孩子

她温和地看着影子缓缓移过双黄线

紧勒安全带的汽车打着响指,直行然后拐弯

牛肉米粉女舀出第八十七碗骨头汤,香菜

酸豆角盖码,百业超市“扎扎扎”卷老虎门

向油腻的麻圆夫妻支付叁块钱

她看着他缓缓展开秋分长卷,公交站台

换了新座椅,垂拱鹅卵石小道的石榴树

还是那么绿。等115路车走了

等桂花开过了,早晨的白月亮

她还会如此温柔地爱恋这世界么?


◎第十个业务员

他在景观桥上踱步

黑鲫鱼浮出水面

驶过桥洞,明媚芨芨草的细尾音

快速跑过去的褐甲虫,白露风

一层一层涌过来。时间不多啦——


木桥“咯吱、咯吱”,蜻蜓在长满抬头纹的池面

不上,不下,秋水照影,最后一头栽进去


日子使人倦怠

一根弦断了,续弦可矣。芭蕉叶在哭泣

他孤零零站在桥头,楠竹落下几片叶子

卷起白露波浪


荷叶拖着池塘音韵,揉啊揉,揉啊揉

它找不到合适的位置。他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黑八哥拖着池塘尾韵,揉啊揉,揉啊揉


来时,他带着香气

爱这个世界很难,怨恨这个世界同样艰难

一点点缘分,一点点白色野菊花


蚂蚁排队走过,谨严,有序。他坐在

麻石上,想着以前很多事毫无逻辑地过去

未来更多日子将毫无逻辑过去

枝条光秃秃垂下来,池塘上空奔跑金钱豹

方程,男,湖南长沙人。70后诗人,著有诗集多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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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凌,男,湖南常宁人,现居长沙。湖南省作协会员。湖南湘江新区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南大学新时代文艺发展研究中心研究员。曾在《诗刊》《作品》《湖南文学》《扬子江诗刊》等杂志发表大量诗歌、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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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方程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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