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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评丨王涘海:守望,抵达抑或出发

来源:红网 作者:王涘海 编辑:施文 2023-06-14 10:06: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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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望,抵达抑或出发

文/王涘海

我对诗歌一直心存敬畏,对诗人带有一种自然的好感。不仅仅因为在二十余年前我自己曾是一名狂热的诗歌爱好者,更在于我对诗歌的看法与态度。在我看来,诗歌是艺术中的艺术,是对写作者才智情思最高标准的考量。诗歌语言在一切语言中是最经济节约而又最动人心魄的,它能抵达人性最隐蔽之所在。正如意大利文艺复兴运动晚期代表人物塔索所言:没有人配受创造者的称号,唯有上帝和诗人。

但是,“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为人性僻耽佳句,语不惊人死不休”,做好诗歌并非易事。每一位诗人都有一个梦想,那就是登堂入室,赢得缪斯女神最妩媚的一笑。这是一条极具诱惑力而又布满荆棘与坎坷、险滩与激流的征战之旅。李定新就是这样一位逐梦者。李定新自小就酷爱诗歌,读小学时就熟读《唐诗三百首》。上初中后,开始接触西方诗歌。进入高中后开始创作现代新诗。大学毕业后做教师,后又到宣传文化部门任职,不管工作岗位如何变化,他对诗歌的热爱一直未中断。迄今为止,李定新在诗歌创作之路上已跋涉三十余年。他出版了诗集《灵魂的村庄》《风吹过梅山》,在国内文学刊物上,如《诗刊》《星星诗刊》《诗林》《诗歌月刊》《中国诗歌》《湖南文学》等公开发表诗歌二百多首,其诗作被《新时期三十年湖南文学精品典藏》和各类诗歌年选收集,多次获得省、市诗歌奖励。从量来说,与当前动辄发表上千数量的诗人相比,也许,他这样的成绩并不能让人啧啧称赞,但作为一名缺少关注与平台的基层诗人,作为一名承担大量琐碎行政事务的诗人来说,确实是难能可贵的,何况,在精神败给物质的时代,坚守本身就是一种胜利,足以让人对他合十相敬。

我注意到,李定新的诗歌有两个向度。一是渲染情感,二是彰显文化。前一类,以自己的胞衣地董木溪为中心进行书写,表达对故乡、亲人、土地的深深热爱。艾青曾在诗歌中写道:“假如我是一只鸟,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所有伟大的情感是相通的,李定新对生养自己的土地倾注了全部的热情,调动了自己全部的能量,返回生活现场,去讴歌去怀念去膜拜去亲吻去感恩,诗境超绝心思细腻细节生动情感浓郁饱满。他的《乐冲物事》《致父亲》《父亲的咳嗽》《父亲的烟斗》《清明节里的父亲》《风总是朝村口的方向吹》等等都写得情真意切,请看《父亲的烟斗》:

“父亲走后/烟斗/斜倚在母亲的床沿/很多时候/我发现/父亲的烟斗/并没有熄灭/浓浓的烟雾/呛得母亲/眼泪双流。”

再看《致父亲》:

“也许是多喝了一杯/抑或时光过于荒芜/一个趔趄撞响往事冰硬的门棂/霎时雨水如注/烟雾缭绕中 传来电闪雷鸣/混浊的眼光里/一枝蕨从您的窗口斜逸而出/像一只紧握命运的拳头/又像一个秘而不宣的问号/插在岁月的褶痕。”

没有真情真爱,没有对生活的深刻洞察生命的深刻体验,是难以奉献出如此让人动容的诗篇的。第二类,他的视野更为开阔,从董木溪扩大到整个梅山地区。这也是他完整的诗歌地理。如果说前一类诗歌观照了他的情与真,那么后一类体现了他文化的高度自觉。

梅山文化,是湘中地区,尤其是新化、安化、冷水江、隆回一带,一直保存较为完备的一种古老的文化形态,是湘中地区不同文明时期文化交融积累的具有鲜明特色的地域性民族文化,也是古梅山地区人民不断创造和传承的结果,它属于湖湘文化的重要支流。梅山文化自古有崇武尚文的传统,正是因为梅山厚重文化积淀的孕育熏陶,在当代湖南,形成了引人注目的梅山诗人群,其中的佼佼者有匡国泰、罗长江、马萧萧、马笑泉、李晃、刘晓平、唐象阳、魏斌等。与众多的梅山诗人一样,李定新在梅山文化的长期浸淫中产生文化写作的自觉,自觉从梅山文化中去寻求精神的原乡,去寻求前行的力量和不屈不挠的民族精神,牛角、兽甲、钢叉、战马、热血、梅山蛮、倒立的神,成了他诗歌中反复出现的意象,也给他的梅山系列诗歌蒙上一层独特而神秘的色彩。

如果要给他的诗歌贴上标签的话,他的诗歌既是乡土的,又是地域的,更是本土的。从诗歌的审美学意义上来说,既体现了他的理性自觉,也彰显了他的文化自信。李定新来自农村,成长于英雄辈出、历史辉煌的梅山,他的写作长期以来以董木溪村为中心,沿大梅山地域画圆,这也是他自觉的出自本能的选择。他不动声色地用朴实如泥土般的语言,向古梅山文化的富矿深挖。在向古梅山历史、精神致敬的同时,他也挖出了淡淡的忧伤,挖出了不协调的音符:

“打牌的妇人争得面红耳赤/宛若一枚钉在领口/却不合时宜的方形纽扣/老街咳嗽激烈挖机得寸进尺/嘶鸣的风/让挂在崖岸上的衣裳战栗不止//吊脚楼青石板肃穆的宗祠/倾斜的镂空门窗/这些夕阳中仅存的图案/在暮霭中诉说着什么/颜色越来越模糊不清。”(《唐家观:一件颜色黯淡的旧衣裳》)

他的作品中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灰调表述。沿着李定新的创作轨迹回溯,我们会发现他是在借梅山的壳写内心的某种守望。

他在守望什么?德国浪漫派诗人诺瓦利斯有一句名言:“哲学是一种乡愁,是一种无论身在何处都想回家的冲动。”海德格尔在《荷尔德林诗的阐释》中说过一段经典的话:“诗人的天职是返乡,唯通过返乡,故乡才作为达乎本源的切近国度而得到准备。守护那达极乐的有所隐匿的切近之神秘,并且在守护之际把这个神秘展开出来,这乃是返乡的忧心。”李定新在《熊耳浮青》中写道:“故乡如一页百读不厌的家书/渐次铺在眼前。”李定新的返乡,是试图返回到记忆中美好的故乡,返回到历史文化深处的精神原乡,而不是工业文明过度侵蚀后的“颜色黯淡”“残局袒露”“咳嗽不止”的故乡,李定新的所有写作实际上是在表达他对故土、精神原乡的深情守望。而守望的最终旨归既是抵达也是出发。抵达是回到过去,是为了更好地出发;出发是面向未来,是为了更好地抵达。被世界诗坛誉为当代最杰出的阿拉伯诗人阿多尼斯说:“诗歌是一种爱,它让夜晚不那么黑暗,又让白天更加透亮。”即使批评和感伤,这也是爱。这应该是一个诗人坚守的创作立场和写作的全部意义所在。

威廉·福克纳一生都在建构自己文学的约克纳帕塔法王国,莫言一直在自己的高密乡中辛勤耕耘,我赞成李定新的选择,但是最重要的是,地域抑或本土写作应该有无限种方式和可能,如何跳出地域的囿固,既沉浸其中,又出乎其外,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与世界接轨;如何把自我的情感体验上升为普遍性的生命经验,把个人记忆、地方经验与民族、国家的记忆和经验深度融合,这是李定新们共同面对的大课题。

王涘海,文学创作一级,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文艺评论家协会首届理事,中国民间文艺家协会理事,湖南省民间文艺家协会秘书长,湖南省文艺评论家协会名誉副主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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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王涘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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