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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评丨一川:在历史的精神空间内部,留有田耘的诗性图式

来源:红网 作者:一川 编辑:施文 2022-05-30 12:20: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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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历史的精神空间内部,留有田耘的诗性图式

文/一川

一种未来性的深缅鼎立在过去式语调中,迅速亦快捷,人物的面部表情特征一声声打在纸面上。史诗感的韵动随着人物不断交叠增长,看似不可冒犯的人物不过是童年时的心理障碍,这是田耘文本把握最出色之处,这种情节把握更长远看历史的成功与失败,不过是一个关键人物的某种心理疾病的外在表现形式而已,时轻时重,时急时缓。可以看到田耘抒写的史诗在将人表达的更细腻的同时,也完善了戏谑本身。

越过苦难表层时她再现了历史的细微之处,把脉了历史斗争的精神,抵达黑格尔历史哲学的部分时精神的自我得以发展,同个人意识的自由主体展露其中。在肯定理性的同时并不否认凶暴与历史非理性的局部,这种有意义的内在诗学重塑了“在场”写作的本身,将一种年代久远的书面历史进行了空间上的悬滞。

实践逻辑在触发文本时,作为行动者的田耘已经在结构中找到了历史的安排,这种行为活动突出于社会关系的表象,而将思索的瞬间留给了当下的意义,她将整体表现于动机、目的、恐惧、希望、感受、思想、行为中这是阐释中推出的要素,却也抵达了对人类主体世界的洞察。

这里自然有诗篇中刀光剑影的声音,人在烽火中沾染东亚儒家文化伦理的沙尘,那种从内到外流动的“母亲河”试图将其中沉重的血洗干净,伴随着阴山下的朝阳升起。其中历史的知识穿过间隔相当的方块字迎面打来,这种错乱感伴随着斑驳有力的语言展开,这种有力是并不随过去式消减而意图在其中增强对现实的作用力。

正如“一切问题都是时间问题”所阐释的那样,历史在循环产生着自己的分泌物,这种分泌物无时不刻不以无性生殖的方式繁殖着自己的“后代”生成的沉痛感无时不刻击打着历史的“肉身”却也在另一端展示民族的灵魂。

按照海德格尔“现象就是本质”的论断,一个人所有经历就是这个人存在的本质,历史的逻各斯完成了“此在”的假设,在民族这个有血有肉的载体上田耘试图完成一个精微地论证,她以一种先于存在地特征展示了,作为个人对民族历史图式的诗性表达,以一种更深地追问完成了形而上的反思。

这种将史实吸收、打磨、消化、重建的诗学范式有着更浑厚的美学价值,诗行的拐点处不时折射某种光影,糅合着人物、政治、军事、艺术、诗歌等棱光。当然这其中所有的一切也都反映在历史本身中,那种宏大的经历物是大地上长出的野草,也似北宋汝窑中被拾起的一道冰裂纹,有意味的形式总会在某个角落留下淤痕,而记录这些的人用诗篇的意义阐述了“此在”的永恒。

附:田耘诗歌作品

◎公元前259年·邯郸·秦始皇生于赵都

“秦王为人,蜂准,长目,挚鸟膺,豺声。少恩而虎狼心,居约易出人下,得志亦轻食人。”

——《史记卷六•秦始皇本纪》

阴历正月,诞下男婴的赵姬腹中

有着和整座城一样巨大的隐痛

前一年萧瑟的秋风,送走了

赵国的40万男儿,却再也没有

将他们从长平送回来


嬴政、赵政,甚或吕政的身世

从此跌宕起伏于无数舌尖、笔端

但他“正月生于邯郸”确凿无疑

“政,正也”(引自最古老的字书《说文》)

随母姓赵的赵政,在赵国的童年

头顶压着十万吨阴云


“秦”字,是横在

赵人心头的一把刀

长平之战,秦坑杀40万赵国降卒

秦王的一次又一次背信弃义

对于在邯郸做人质的

秦王孙秦异人一家

是雷霆、霹雳和闪电


没有伙伴,没有欢笑

如履薄冰、心惊胆战的童年

与其说来自赵人的

愤怒、鄙夷和冷眼

不如说来自爷爷秦孝文王

手中的屠刀、口中的出尔反尔


秦皇陵、万里长城、兵马俑、阿房宫

多年后的极尽奢华、横征暴敛

也许只为了弥补

童年缺少的安全感


公元前257年,秦王重兵围攻邯郸

被只顾自己逃命的爸爸抛在脑后

瑟缩在姥姥家屋檐下

捡回一条命的赵政

从此之后

眼中的天空是灰色的


公元前228年

化为灰烬的赵王城上空

那阴森恐怖的笑声

来自31岁的征服者嬴政

他不完整的童年

要用赵国

甚至整张中国版图

来填满


◎公元前195年·石家庄·刘邦印象

在史籍中,至少两次踏上石家庄东垣

这块土地的,是“大风起兮云飞扬,

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

守四方”中的诗人刘邦;

是《史记·高祖本纪》中,被

司马迁的手神化为蛟龙之子的刘邦


诗化的刘邦和神化的刘邦,二者

都不是我关注的焦点。我要在

史籍的缝隙中抽丝剥茧,复原一个

高鼻梁、圆眉骨,长着

漂亮胡须的凡人刘邦


复原他的疲惫。登基八年

异姓王的反叛,按下葫芦起了瓢

龙床龙椅从未焐热过

一到东垣,御驾亲征韩王信

二到东垣,御驾亲征阳夏侯陈豨


复原他的豪爽。东垣城头的骂声

在滹沱河南岸回荡了一个多月

开城投降后,曾在一片骂声中

选择沉默的将士发现,迎接他们的

不是死亡,竟是自由


复原他的仗义。赵王张敖花甲之年的

相爷贯高及十几个门客为主人出气

刺杀刘邦事败,宁可灭九族

也要断发锁脖、装作家奴跟随主人

只为等待一个辩白的机会

几千道鞭痕、满身被铁条烧焦的皮肉

下面仍然保留的十几颗忠心,到底

带给刘邦多少震撼,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十几颗忠心

后来在相国或郡守的位置上

继续为大汉王朝发光发热

甚至还荫及后世子孙


也别忘复原他的负心:

《汉书·淮南厉王传》有载

详址已湮没于东古城某处的

赵美人墓里,千年的哀怨

比《还珠格格》里的夏雨荷还深

一个帝王在行宫的逢场作戏

将东垣最美丽的珍珠践踏成泥

在狱中生下儿子含悲自尽的赵美人

并不知道,孽缘需要两代人偿还

仇恨的种子,加上刘邦一颗歉疚之心

带来的溺爱,把淮南厉王刘长

变成一座岩浆喷涌的火山,最后

冷却于私通匈奴、废王去国途中

一副空空如也的肠胃


最后,我还要复原

公元前195年那个隆冬

东垣城中响彻一个多月的

几十面大鼓之声。这喜庆的鼓声

穿透了滹沱河两千年的岁月

年年敲,代代传,一直敲到了

第十一届亚运会艺术节开幕式上


石家庄非物质文化遗产

“常山战鼓”、“白佛花钹”

创始人,刘邦是也


◎公元493年•邯郸•北魏王朝向何处去

从魏都平城,到中原古都洛阳有多远

从游牧文明,到农耕文明就有多远

493年9月到次年1月,在邺城

孝文帝拓跋宏用半年时间

完成了把二者的距离

同时归零的计划


“悲平城,驱马入云中。

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

从南朝投奔北魏的王肃

诗中的阴霾,来自平城的恶劣气候

更来自野蛮落后的游牧文明

493年9月到494年1月,在邺城

拓跋宏与王肃的无数次对话中

划过一道道闪电和惊雷——

“鲜卑汉化”“种族变革”


不破不立。鲜卑人拓跋宏

变成汉人元宏,他要向南

向南,再向南!

穿汉服,说汉话,崇尚儒学

放下羊肉、酪粥,端起鱼汤、清茶

鲜卑族的皇帝,成为鲜卑的

千古罪人,汉人的民族英雄


493年秋,仓促出发的

北魏三十万步骑大军

沿着桑干河、滹沱河、汾河谷地

在凄风苦雨中艰难跋涉在

南征萧齐的路上


一个月后抵达洛阳

跪倒一片、流泪苦谏的满朝文武

并未察觉到

骏马上一身戎装的拓跋宏

嘴角的那一丝笑容


“迁都洛阳”“全盘汉化”的大计

就在拓跋宏不露声色的笑容中

戏剧性地完成了


◎公元523年•张家口•六镇首义怀荒镇

美国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收藏的一块

石灰石浮雕中央,宽衣博带的北魏孝文帝

与一支礼佛行进队列的构图再和谐统一

也无法拦住那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北魏末年,炽热的岩浆正四处奔突:

民族矛盾、阶级矛盾,统治集团与汉族地主

豪强的矛盾,中央政权与旧部落显贵的矛盾

30年、80万人工、10万尊佛像

一连串沉重的数字

让胡太后的云冈石窟,在千年后的

大同武周山上成为震惊世界的瑰宝

却在自己坐着的火山下添了一把火


阴山山脉与北魏长城脚下,世守边陲的

“开国功臣”——六镇鲜卑将士的怒火

来自饥饿的肚子,更来自洛阳的冷眼

来自从高处低到尘埃里的命运


523年北方大旱,颗粒无收

柔然首领阿那瑰率30万大军来犯

在六镇最东端怀荒镇(今张北),镇将于景

驱使饥饿的士兵应战,就是将炽热的熔岩

逼出火山口,就是为北魏王朝奏响挽歌


北魏末年各族人民起义示意图上

一场缩小为2000万分之一的火山喷发

开始是由点到线:从怀荒镇向西

沃野、武川、怀朔、柔玄、抚冥

六镇的怒火迅速燃成紫色的一大片

后来是由线到面:紫色、红色、绿色

各色火焰即将把一张北魏地图烧穿


此时的魏都洛阳风雨飘摇,改朝换代

只差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高欢,这个流淌着汉人血液的鲜卑人

(高欢祖籍河北景县)

赤手空拳从怀朔镇大青山脚下

一路走来,在自己的老家河北

凑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高欢的一张嘴

安置下了六镇的20万降兵

洛阳,正在向他招手


◎公元530年·邯郸·高欢东出滏口关

清澈的滏阳河水,映照出十几万六镇鲜卑

拖家带口的身影。滏阳河是一把利剑

劈开翠绿的神麇山、石鼓山

劈出这宽不足200米的滏口陉

命运也是一把利剑,他们在六镇的根

已被生生斩断。捣毁家园的是阿那瑰

但他们更恨腐败无能的北魏王朝


现在,让十几万双眼睛重新闪烁出

火焰的,是怀朔镇的豪杰——高欢

在太行山和冀南平原的咽喉要道

他们要一起扼住命运的咽喉

将“六镇”的名字重新擦亮


队伍刚出滏口关,他们要去河北

攻打的敌人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高欢的本家叔叔高乾将冀州

拱手相让。顺利到达信都

高欢将士“纤毫之物,不听侵犯”

以及北朝时期谷价最低的纪录(每斛九钱)

迅速把高欢变成汉族人心的收割机


而在滏口陉的另一头——山西

权臣尔朱兆悔青了肠子

东魏、北齐与西魏、北周之间

隔着一道滏口陉,即将上演的

一幕威武雄壮的战争活剧

此时幕布才刚刚拉开


◎公元547年·邯郸·傀儡皇帝与大将军

“文襄(高澄)尝侍饮,大举觞曰:‘臣澄劝陛下(指东魏孝静帝元善见)酒。’ 帝不悦,曰:‘自古无不亡之国,朕亦何用此活!’文襄怒曰:‘朕!朕!狗脚朕!’文襄使季舒殴帝三拳,奋衣而出。”

——《魏书•孝静纪》

邺城冬日的西北风,让他泪流满面

这座冰冷之城,把他雕凿成一块冰

只有家乡的风,捎给他一丝温暖

冰天雪地的大鲜卑山和西伯利亚

祖先荣耀的起点,拓跋宏曾孙

23岁的东魏孝静帝元善见

已不敢回望,或望无可望


“朕亦何用此活”。话虽如此

投奔宇文泰的北魏末代皇帝元修

留下的半顶王冠,在某一天

也许依旧擎得起大魏国的江山

已经当了12年的提线木偶

被殴三拳之后,元善见

还要继续乖乖当下去


而提线木偶的操纵人——

大将军高澄,也正在刀尖上跳舞

邺城盛大的接风宴会上

布满保皇党的触角和耳朵

他用谈笑风生和翩翩的舞步

掩盖着父亲高欢在晋阳的死讯

外敌入侵,重臣反叛,保皇党想要他的命

一座高氏家族的大厦随时会崩塌


元善见皇宫挖地道刺杀高澄事败

在手按宝剑、兴师问罪的高澄面前

想用厉声训斥为自己留下

最后一刻尊严的元善见发现

高澄忽然跪倒在地,泪流满面


刀剑撤下,宴席摆上

凶神恶煞的卫兵

换成婀娜多姿的宫女

剑拔弩张,变成和谐一家亲

小舅子高澄连饮三觞

姐夫元善见也举杯痛饮

一饮而尽的,是各自的心事

是同样的孤独和艰难


酒真是好东西啊

你看烂醉如泥的两人

又恢复了婴儿般的呼吸


◎公元559年·邯郸·中国最大皇室灭门案

“(东魏皇族)前后死者凡七百二十一人,悉投尸漳水,剖鱼多得爪甲,都下为之久不食鱼。”

——《北齐书》

公元559年夏天,邺城的梦魇

来自漳河,来自鱼腹中的

人骨、头发、指甲


——“汉光武何故中兴?”

北齐开国之君文宣帝高洋的问题

是为把一丝残存的火星掐灭

——“为(王莽)诛诸刘不尽。”

战战兢兢的东魏皇族元韶明白

不管回答诚实与否

结局,都是那个“诛”字


今天的高洋墓壁画,有绚丽的朱雀、

纹饰精美的神兽。而559年北齐金銮殿上

有沾满鲜血的大镬、长锯、锉、碓

几案上有薛贵嫔的人头,腿骨制成的琵琶

有铁笼里拼命折断长矛,躲避长剑

呼天抢地、嚎啕大哭,最后被

高洋付之一炬的两个可怜兄弟

漳河的鱼腹里有721个冤魂

有邺城人看到鱼就痉挛的胃


而魔鬼,曾经也是英雄:

露头袒膊、昼夜不息,骑行千里

“征伐四克,威振戎夏”

库莫奚、契丹、柔然、山胡

纷纷跪倒在他脚下

是酒精,放出了

英雄身体里藏着的撒旦


当裸体骑着鹿、象、骆驼、牛、驴的

皇帝奔跑在邺城的酷暑和雨雪中

当九五之尊涂脂抹粉,披头散发

闪转腾挪在二十七丈高台上

悄悄背过脸去的,不仅是侍卫

还有一部倾圮的《北齐史》

正以加速度,向深渊中坠落


北齐史,一段滴血的历史

却在千年后的壁画上羽化成蝶

河北博物院“北朝壁画”展厅

奇幻瑰丽,有满壁风动之感的

长37米、最高点达8.2米的

高洋墓壁画中,这支53人组成的仪仗队

究竟护送墓主人

上了天堂

还是下了地狱


◎公元986年·保定·宋辽大战飞狐峪

秦、汉、唐、宋、明、清

统一而稳定的中央王朝序列里

唯有宋朝,缩在雄鸡的腹部

无法抬起头来,仰望泰山压顶的辽国

一张“宋辽疆域图”上写满尴尬


两次立国,两次被异族铁骑摧毁

“孤秦陋宋”“积贫积弱”,宋朝的黯淡

始自后晋,始自儿皇帝石敬瑭

割给契丹的燕云十六州

雍熙北伐,“宋辽飞狐峪之战示意图”上

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


中路军出飞狐峪直取蔚州

西路潘美、杨业出雁门关

辽节度使萧啜里等率众降宋

宋军的“节节胜利”,到河北岐沟关

(今保定涿州市西南)

便戛然而止。萧太后的出现

成为宋辽大战的逆转点

东路曹彬夜渡拒马河,溺者无数

“沙河为之不流,弃戈甲如丘山”

(《宋史纪事本末》卷13)


幽州——宋三路大军原本预定会合之处

在“宋辽疆域图”上变得更加遥不可及

辽军反守为攻,三路宋军向北的箭头

仓促慌张地折而向南

三支指向幽州的遒劲有力的箭头

永远只能成为虚线

而实线,是被辽军越缠越紧的

那三团乱麻


华北平原、山西高原、蒙古草原

之间的要隘,太行山与燕山交接处

“太行八陉”之一的飞狐峪

最宽处不足10米,最窄处只有一线天

宋军北行时,是愉悦的景色

南撤时,只有阴森和恐怖


“千夫拔剑,露立星攒”的悬崖峭壁间

回荡着986年的战马嘶鸣、杀声震天

回荡着汉人的慌乱、契丹人的得意

在今天飞狐峪最著名的景点“箭眼”

“一箭射三川”传说的主人公杨六郎

将山峰射穿的那只手臂再神奇

也无法挽回父亲杨业

在986年的悲惨死亡


掩护云、应、朔、寰四州边民撤退

身负重伤几十处,被俘后

绝食三日而死的杨业杨令公

死不瞑目的原因

是他永远不会出现的援军——

临阵脱逃的西路军主将潘美


◎公元758年·石家庄·真定,真定

1.

白麻纸本上流淌的,不是268个字

是炙热的泪,是一泻千里的岩浆

没有笔,没有墨,唯有一腔悲愤

如熔金出冶,遍地流走

一篇反复涂改34字,奋笔疾书的祭文

在台北故宫博物院,竟成了

万人膜拜的“天下第二行书”


就让“祭侄文稿”中,颜真卿

墨迹未干的千年悲愤,复原那个

内缺粮草、外无援军的真定城

(今石家庄正定)

复原史思明屠刀下横尸塞路、

血流成河的真定城中,几百颗

宁肯被砍,也绝不低下的头颅


复原未及成为国之栋梁,便已

身首分离的侄儿颜季明

复原安禄山手中那条冒着热气的舌头、

舌尖上颜真卿兄弟颜杲卿仍未止歇的

“叛国造反,涂炭黎民”的骂声

复原颜杲卿幼孙颜诞、侄儿颜诩、

幼子颜询、长史袁履谦散落一地的手足、

割下的肉、刮净的骨头


复原那个舌头没有了,用喉咙

继续骂,直到最后一片肉

离开心脏的花甲老人——

65岁的常山太守颜杲卿

复原颜真卿用朝廷之上的血泪,换回的

一纸只能发往阴间,迟到的褒奖


2.

真定真定,何曾安定

公元前196年,再次御驾亲征东垣

用“真定”二字表达心愿的汉高祖刘邦

和398年,在真定隔着滹沱河北望

安乐垒(今正定),因为“安乐”二字

命令一座城渡河的北魏道武帝拓跋珪

犯的是同一种错误:用意识决定物质


枕太行,临平原,西有井陉之险

滹沱河汹涌湍急,如天堑扼制南北

这是冀晋咽喉、南北要冲的真定

是北取幽燕、南占中原、夺冀攻晋、

东征西战,都绕不开的真定

是北方游牧文明向中原农耕文明

不停碰撞、不断挤压的真定

历史的螺旋式上升中,呻吟着

一座城抽丝剥茧的疼痛


3.

941年腊月,石敬瑭大军围困的

镇州(今正定)城内,成德军节度使安重荣

如粟的金银,却无法为两万多个

由于饥饿而痉挛的胃换来一粒米

换不回涂漆函里自己的头颅


靖康元年(1126年)十月,真定知府李邈

34封半路失踪的告急信,到不到达目的地

结果都一样——收信人是被金人吓破了胆

只想自己逃命的“侄皇帝”宋徽宗


十万金兵包围下,坚守重镇真定

40多天的,是气炸了肺的两千宋军

援兵和奇迹,都没有出现

西城门沦陷,腹背受敌,殊死巷战,

全部阵亡,全城失陷,宋将刘诩

策马挺刀,自杀殉国。投井自尽的

知府李邈被金人从井中捞出

火燎胡须、眉毛、双腿,仍

“高节不可屈”(完颜宗望语)

高官厚禄利诱,李邈笑而不答

强迫更换金人服饰,李邈愤而大骂

被击打嘴巴,满口鲜血喷向金人

更是喷向汴京的昏君,喷向命运

喷出了求仁得仁的结果。喷出了

悲愤欲绝的韩世忠,喷出了

奇袭金营的滹沱河风雪夜


建文元年(1399年),削藩引起

内讧的大明王朝,燕王扫北扫得真定

春燕归来无栖处,赤地千里无人烟

滹沱河边,南军搭起高高的木楼

强弩齐发、箭如雨下中,使朱棣

幸免于难,剧情开始反转的

是一场莫名其妙的狂风


而崇祯十七年(1644年),被吴三桂

从北京追至真定,败走井陉的

李自成败给的,不是那场

刮向大顺军的扬沙蔽天的大风

是吴家38颗人头,是陈圆圆的眼泪

是5000具夹棍和炮烙下,明朝群臣、

富商、“面稍魁肥”即疑有财者的哀嚎声

是42天里乱如鼎沸的京城

是从东华门外自缢而死的崇祯棺前

经过,皆掩面而泣的百姓

是对汉人内乱假装袖手旁观的

多尔衮十万八旗军


历史的棋盘上,只有过河的卒

棋盘两边,没有赢家


前一刻还在狂笑的安禄山,后一刻

便和一堆脓血、流出的肠子一起

躺进了安庆绪在床下挖好的深坑里

“大燕皇帝”史思明龙椅还没坐稳

自己就成了第二个安禄山

儿子史朝义变成第二个安庆绪


“儿皇帝”石敬瑭死于抑郁症

与契丹“父皇帝”的羞辱

金灭了南宋,蒙古灭了金

内忧外患的大清王朝,入关时的

锐气已然不见,像一艘残旧的航母

缓缓滑向二十世纪列强的暗礁


灭六国者,六国也


4.

我看到疼痛中缓缓上升的

另一个光芒四射的真定:

“锦帛如山,美女如云”的真定;

“池苑之盛,冠于诸镇”的真定;

《马可·波罗行记》中“既使

国王寓此,也必觉其安适”的

元大都以南第一名城真定;

九楼四塔八大寺,二十四座金牌坊

中国古建筑宝库的真定;

慧眼识珠的欧阳修,从废墟中挖出

“隋朝第一碑”《龙藏寺碑》的真定;

不爱兵书爱戏曲的将军丞相史天泽

将丧家失国的宋金文人学者济济一堂

使之成为元杂剧发祥地的真定


你看,如今隆兴寺转轮藏阁

那直径七米的木制转轮上

依然转着岁月,转着

一个民族的自强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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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耘,中国作协会员,文学学士,哲学硕士。著有中国第一部城市史诗《石家庄长歌》、诗集《燕赵长歌》《飞走的堂吉诃德》,数百万字作品发表于《诗刊》《解放军文艺》《星星》《诗林》《诗潮》《诗歌月刊》《中国诗歌》《芒种》《红豆》《延河》《岁月》《延安文学》《澳门晚报》《印华日报》(印度尼西亚中文报纸)等。曾获清华大学出版社迎国庆70周年全国最佳诗歌奖、庆祝改革开放40周年全国主题诗歌征集活动银奖、第一届“滹沱河杯”乡愁散文诗歌大赛一等奖、第二届“奉天诗歌奖”一等奖等国内外诗歌奖项23个,入围第三届昌耀诗歌奖。

一川,知名诗评家、诗人,作品散见于《星星》《扬子江诗刊》《诗潮》《鸭绿江》《解放军报》《人民武警报》等报刊和诗歌选本。

来源:红网

作者:一川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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