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楼立在民心上

——读梁瑞郴先生《青春万楼》有感

文/杨榴英

一楼耸峙，四百余年江声尽收眼底。万楼，虽不与江南三大名楼争千秋辞章之名，却在湘潭人心中，是一种挥之不去的记忆，摧之不倒的信仰。梁瑞郴先生三临万楼，步履间心境与体察层层递进：未登之时，因民间学者何歌劲的奔走呼号而生神往；初登之际，于飞檐台基间丈量历史厚度；三登之日，在新旧交融的盛景中，读懂了一座楼宇深处的民生底色。

全文以万楼六度重修的沧桑为线索，将四百余年的前世今生娓娓铺展：从明代杰灵台堑沙筑台的初创形制，到李腾芳更名作记的文脉发轫；从屡遭兵火而不曾湮灭的城市记忆，到当代有识之士奔走呼吁、政企合力重光的文脉接续。文章不止步于登临怀古的幽情，而是将万楼的兴废与湘潭一城的盛衰、文脉的起落紧紧勾连，印证着“万楼兴，则湘潭兴”的城市宿命与文化共鸣。这种写法，已经超越了寻常的游记散文，带着一种为城市立传、为文脉溯源的史家眼光。

最见襟怀与识见之处，在于此文跳出了传统登临散文“以文传楼、以楼怀古”的固有路径。梁先生对比江南三大名楼的纯文化符号属性，点出万楼迥异于诸楼的生命根本：古时，它见证湘江商埠千帆竞渡、市井烟火蒸腾；今日，它借数字展馆焕发新颜，以文化产业园、青年码头赋能城运。这座楼的价值，从来不止于文人唱和的风雅，更藏着通江达海的生计、惠及万民的生机。尤其令人动容的，是他别出心裁地将万楼“外五内九”的建筑规制，与湘潭大地孕育的“人民万岁”精神内核相互映照——让古楼四百年的文化根脉，稳稳落在经济与文化并举、惠民与育民相生的大地之上。这一笔，举重若轻，却力透纸背。

这份落笔于飞檐、着眼于苍生的书写，正是传统文人“以文载道、以文化人”的宽阔襟怀。作为散文家，梁先生目接四百年江天烟云，心牵一城百姓生计冷暖，把为往圣继绝学、为苍生鼓与呼的沉挚情怀，尽数藏进了万楼的飞檐江风里。文有风骨，笔有深情，字里行间的担当与温度，读来令人心折。

标题“青春万楼”，亦饱含梁先生的深意与深情。四百余年的万楼何以青春？正因它在有识之士的奔走呼号与政企合力重光的加持下，褪去沧桑旧貌，焕发出蓬勃的青春活力，生机盎然，充满希望。一个“青春”，既是对万楼今日新颜的写实，亦是对湘潭未来气象的寄寓，看似寻常，实则用意深远。

可以说，梁先生写万楼，更是在写一城的展望。他笔下的飞檐碧瓦间，藏着一位散文家对土地与人民的深沉注视。而这份悲悯大爱的情怀，远不止于《青春万楼》一篇，它几乎贯穿于他所有作品的字里行间。从《月迷苏仙》里对历史人物的温厚体察，到《从洞庭到挽洲》中对江湖远途的深沉回望，再到《典雅音符的歌吟》里为平凡生命留下的动人注脚，无不流淌着同一种温度：对土地的眷恋，对历史的敬畏，对苍生的深情。这份情怀，当然更浸润在他生活的点滴里——观世情而知冷暖，察民瘼而怀忧乐。正是这般根植于生命深处的温度，让他笔下的文字有了风骨，有了重量，也有了穿越时光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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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瑞郴，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文学创作一级，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现任湖南省散文学会会长，湖南省作协名誉主席。曾任湖南省作协专职副主席、秘书长、毛泽东文学院管理处主任，《文学风》杂志主编。著有报告文学集《一万个昼与夜》《毛泽东生辰印记》（合作），散文集《雾谷》《秦时水》《华夏英杰》《欧行散记》等。散文《远逝的歌声》获中国作家协会和煤炭部第二届乌金奖，《雾谷》获全国副刊优秀作品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