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水情长

文/林文钦

一

有一种绝美，叫作邵阳的四月天。

“什么河，宛若时光淌过；什么情，绿水青山记得我……”春日的资江轻唱歌谣，这条邵阳的母亲河，让我拥有更多的美好遇见。她在大地上蜿蜒前行，江面惠风和畅，展开一幅大美的水墨画，线与点流转错落，起伏着一河清澜。

身入市区滨江绿化带的苍翠中，有走不完的夹绿小路，虽显繁复却绝不疲累。原本春困中的烦躁感，竟在碧色葱茏中消除。这是为何？绿景诱人，水润身心。

阳光下，远望资江水滋养的一排排花木，它们是从三湘生态史卷中长出的晴翠诗篇。这源自绿色的生命力，穿透历史、感天动地，激活了今日的邵阳。“抬头见绿，走在水畔，游在画中，四季皆景”，构成了城市的全域生态格局。从原先水光淡浅的湘中小城，蜕变为新绿亮洁的全国生态文明建设示范区，邵阳的造绿历程充盈着长度和温度。置身江滨的百里樟树林里，聆听新时代十年以来的治水护绿故事，我的眼里怎不会盈满感恩的泪水？

在湘中采风的时日，热情的文友告诉我，邵阳地处河谷盆地。这块宝地生长数百种亚热带动植物，飘发各类茶果的甘爽清香，让邵阳成为中国茶乡、粮果基地和美食之城。而邵阳的物华天宝，归功于本地最大的资源——水。资江的大小支流，汇成这片土地密布的水网。一切皆因这条资江，让邵阳充满了独特气韵。

“人间只此青绿，醉了曼妙江山。”春阳下，触目皆是绿，绿得雅致鲜活，绿得心生敬畏。这绿，首先源自邵阳的河湖，是用来膜拜的绿。在无边的春色里，在爽朗的湘中方言中，邵阳的一城灵秀就被和盘托出了。在这片多情的土地，有着草木的自由呼吸，有着山水的纹路肌理，更有湖湘文化的岁月悠长。沿着资江两岸，分布着风情村寨、老水车、油作坊、古祠堂，这些风物让人惊叹邵阳历史的沧桑厚重。

一条秀美的资江，塑造了城乡的长足发展形态。静立江畔，我想这邵阳的满城绿色，应由江水润泽而成。这“绿”的根性不仅是词典，还是“天人合一”的雅趣生活，以及“山水融合”的生命自然。注目地理版图，邵阳恰好置于蓝天与碧水构成的调色板中，展现江滨的一幅青绿画卷：元安岭律动着生态茶园的鲜亮音符；天子湖映着滨江度假区的水天一色；在邵祁古道上，活跃着运动健儿的矫捷身影；放眼田江渡口，正在抒写生动的文旅篇章……诚然，绿色是高质量发展的原生动力，是活态邵阳的初心本色。江水使城乡有了灵性和静气，一点点地消去邵阳市民的心中块垒，使他们的脾性多了一份宽容，让天性更接近自然。

二

聆听资江的一片水声，藏着一段酸楚的“灰历史”。

沿着江滨漫步，俯瞰江里的一泓碧水，映出一道楚楚动人的宝石绿，一如环保志愿者透亮而坦诚的心。在与文友杨君交流中，我得知了这条清流的来之不易。早在多年前，资江可谓水草丰美、风光宜人。21世纪初期，因沿岸棚户区盲目排放污水、乱搭旱厕畜舍、乱倒生活垃圾，原先的资江变成了污水横流的“龙须沟”，污水肆流邵阳城内。在改革开放中期，每逢气候反常的年份，资江的邵阳段一度断流，江中的水生物几乎绝迹。水生态的极度恶化，让沿江两岸的居民苦不堪言。“濯濯江水无鱼虾，萧萧千里少鹭鸦”，便是邵阳多年前的历史写照。

试想一个污秽不堪的水体，怎好供养一方百姓，又怎好安放治水先贤的英魂？想来，城市长期困于发展和环保的矛盾之中，“取”与“舍”都行之不易。深爱家园的邵阳人，不忍快速发展给环境造成的“硬伤”，决心以绿色深情回馈河流的恩泽。自2013年开始，当地政府对资江沿岸的棚户区整体搬迁，引导民众进行生态复绿行动，实施水景美化三期工程建设。历经十多年的持续奋战，邵阳人抒写了水生态修复的绿色传奇，奏响城与水和谐共生的乐章。

去污泥、洗河道、滤污水、种绿地、建景观……邵阳的水治理进程有着强烈的节奏感。“绿化河岸”“公园化战略”以及“沿河景观美化工程”，这些依次展开的城市生态规划，始终以资江做主线，水是城市的城之魂，城也因水而灵秀。以水起始，在资江绿化美化中调出时代新韵，沿江兴建起集旅游观光、休闲娱乐、健身运动于一体的文化景观带，推动邵阳实现从“城市公园”到“公园城市”的幸福蝶变。

走向文明的城市水景，擦亮了人们的视觉。

漫步在邵阳，我发现她不仅神秘，而且还有着惊艳的水秀容颜，就像看见一位纯洁得像梨花般的江南少女，端庄、安详、恬静、典雅、高贵、脱俗……而转念一想，或许在水灵透亮、朴实热情的女子面前，所有修饰的词汇又显苍白无力。在城区漫步，总觉得看什么都清新可人。

春日早晨去河湾公园，河畔有秀雅女子挎粉红的包，另一位穿素色衬衣披粉红纱巾，看上去特别唯美。这种视觉享受，难道就没有这高天蓝和碧河水润眼的功劳？触目皆绿的水影养护了我们疲倦的眼神，滋润着纷乱烦躁的心境。心灵的田地里，浮漫起一层轻柔的绿意，美好的情愫随着水光荡漾。细思量，我们无需妄责公众的浮躁，缺少淡定平和。没有河流的柔情抚慰，我们的心灵何来诗意的收藏，高尚的理想又何处安放？缺失了生活美感，还整日赏花吟月、大唱赞歌，不免过于矫情了。

河流护佑着大地，也护佑着众生。在河水相伴的城市，良知和真诚永驻人心。文友李君感慨地说，他儿子以前的作文只能写“我们城市的河流黄水滚滚，看不到水草和鱼儿”，而现今他却能大抒一笔家园的丽光秀水了。文友的一番感言，透出邵阳人对绿色生活有着十足的信心。

（本文节选自林文钦《资水情长》，全文原载于“湖南生态文学”微信公众号。）

林文钦，中国作协会员。在《人民日报》《中国作家》《十月》《湖南文学》《散文》《美文》等报刊发表作品，获第七届老舍散文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