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沐河的清晨

作者丨胡小白

“河不断更新大地思想

河是一切美的源头

而清晨，是温良帮手，源头的童话”

他们讨论什么？用瑶语，还是随线穿梭的土话？

一只红蜻蜓和两只白蝴蝶移动天空

落到周氏门楣

从左到右，夏风罩住村庄屋顶静寂，树

遗落深处的事物

“小心，别踩到脱落的痂”

跨过门槛，被远方词语组合好的祈祷感动

还有什么醒来？

梦中人正看着红黄灯笼

那么，墨迹出逃前一定试探过时间的决绝

不舍昼夜地流

他牵着他的狗，他的狗牵着他，如常地

迈向巷口张开的光

戴草帽的人，走在潇贺古道上

静静聆听迁徙脚步声，从遥远他乡而来

看步瀛桥掉落101块石头所验证的“石落官出”

远或近

时间结出苦瓜，荷花抬高视野

许多玉米变得诚挚

许多水观望

他们没有车

他们不用手指掂量字词隐含的情感成分

一些或大或小的

目光加入：

胆怯、指控、迷茫、慈悲、信任、爱

他的头发被风搅得失去抵抗

仿佛远古马匹的鬃毛

岸边，每个人的鞋子颜色都不一样

只有那狗黑得像捆不住的欲望

跑起来如同深渊中不小心冒头的魂灵

天真地晃动自由

金色光到来，自由毛茸茸的

散发迷人巫性

太阳用手捂住河的心

“来家里吃饭”

手提白鹅的少女注定成为记忆无法折合的部分

词语唇齿间散步

剥烤烟的人岸边擦洗污泥

抖动不易卸下的攀附

善意波澜间起伏，向上生长想要触碰云层

不去理会过去如何，将来是否能抓住

米饭像誓言

他们开始吃，并拥有足够长的美丽时间

准许进入

站在石头与石头空隙，树一样坚定

叶一样富裕

可以与石头比谁更专注，可以取出绿色孤独

喂养羽翼

凝视一个男人的诚意

只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水洗过去也洗现在

试图读懂红绸带紧系的永恒情意

他们牵着，握着，抱着，埋怨着，亲吻着

此刻和将来

这里有恰到好处的怀念

希望本身通体柔和，充盈清晰

越过高悬青枣

幸福的人将幸福种子清点

数到第几块石板停下

他并不记得

只知道河水和蔼且勇敢，容纳石头，鸭，柳树

许多被遗弃的哭泣、怒吼，浮动向前

成熟后腐烂的东西

一张无用的脸

被照见

河是看起来的样子

河不是看起来的样子

这是可能的。这里有防洪墙，槽门，用旧马鞍

古驿道叮叮当当传响着八十一个“他”字歌

迎着天性方向，感受太阳在眼睑滚出熊熊火焰

一种难以理清的真相

伫立千年

蜻蜓来时，是可见的被理解的明喻

为点醒河长年畜养的光

谁曾为谢沐河解决刺痛？

光；连结两岸的船

他们坐在屋檐下摘花生，坐在藤蔓的纠缠之外

偶尔感受凉粉散出儿时味道

一些人经过

笑着，放空着，或以某种难以完整描述的状态

想象甜甜野苹果跨越界限送到爱人手上

脱离树的喂养

自由无法概括

河是唯一的真正的锁或纽带

她还那么小，就知道桃胶通透度与价格关联

目光是两条即将退下的河

碰他的童年

贫穷、孤独、苦涩、纯白、欲言又止……

被完好缝合

在她和他之间，距离也是幸福注解

这里，那里

时光松弛，并不带怜悯与轻蔑

手为他握住伸来枝条

无尽生机

毫无疑问，这是时间与时间交融的优雅时刻

神经里的猛兽停下，谢沐河是大地献出的礼物

瞧，心在一旁

真心有时说不出来

他们拂去脸上发丝

一个人和所有人沉默地坐在一起

看白天走在河面上

蓝变亮

时间过去了

河：大地永远不会闭上的眼眸，光凿出的路

不断修补宽恕漏洞

回到最初地方

夏天变得越来越生动，越来越茂盛

清凉而甜蜜的东西

被含在眼中

尝试去听他们讨论什么：

摩崖石刻走失的字？

忠、孝、诚、信、礼、义、廉、耻的变形？

始终明白，河不光洗两岸影子，推动祝福

河不止在地上

不仅是谢沐河

（本文获第三届“青山碧水新湖南”文学创作征文活动诗歌类三等奖）

胡小白，本名胡姣华，瑶族。湖南省作家协会全委会委员，张家界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湖南省作协生态文学分会会员。作品散见于《十月》《诗刊》《湖南文学》《草堂》等报刊媒体。曾获十月诗歌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