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侯山
在房屋朝向南边的窗边望到的。
在父母曾经工作半辈子的厂房上长出来的。
在月亮升起它凝视月牙久久发呆的。
在春天雾霭笼罩脖子上围上白色丝巾的。
在桂林山中“大不过尧山,高不过侯山。”想到的。
在童年山下玩耍山上探宝满满儿时记忆的。
在登山时看到千年古道,忠烈亭,废弃电视塔所感受到的。
在兴起一时提壶灌泉慕名而来的。
在数不胜数的事物清单上屈指可数的。
在581米看似不高却能惊艳眼球的。
在一系列见证之后再度见证的。
在早上醒来第一眼便可看到的。
在夏季雷雨交加电闪雷鸣心里突然惦记起的。
在暴风雨中像个坚毅的硬汉似的。
在生我养我这一方土地上感觉到分量的。
在日月星辰斗转星移依然认定方向的。
在蝉声蛙鸣中与其他事物划清界限的。
在日落时金色祥云围拢聚集的。
在群山中默默坚守不被世俗眼光承认的。
在代代相传的为数不多的语言中立屹不倒的。
在我写下诗句有无数话语想说头脑里不时涌现思绪的。
◎在菜市场
日常乔迁至此,便安定下来
是早市,圩集,也是赶场
江湖,一个臆想的分镜头
是金庸、古龙,还是梁羽生
这个词,平庸得没有边界
像饲养的宠物狗般粘人
也有恋人约会时的羞涩与冲动
软侬细语,卖菜婆独有的专属名词
讨价还价之间,是屠夫老板精彩的博弈
“切块去鳞,老板。”
生活,从喉结蠕动的声部缓缓流出
终将流向这卑微的人间
这里是凡间,凡间的江湖
温情而又动魄
◎说出一个词:厚院
说出你时,心情就像正在发芽,
从一个春天回到另一个春天。
三月的风,跨过冬天的梦,
停在茶园和前院。
如此美丽又艰难的季节,
什么也不用做,仰望便是最好的馈赠。
天空的云朵慢悠悠地飘过,
山上的野花都能认得出我来。
当我走向你的时候,
收获的是炊烟,雾霭和鸟鸣。
屋内,吉他轻拨着春天的弦音,
在这里,我与你只隔着一句诺言。
◎端午•艾草
一种历史的香气,来自身边
经过的穿着格子长裙的中年妇女。
她手中握着的艾草,散发出一股清香。
看着她渐行渐远,这香气将我的回忆,
拉回到与它有关的种种过往。
这一天,这种神秘的香气
弥漫在家家户户的门楹。
不需要提醒,仿佛是来自骨子里
自带的血性召唤。下班途中,
买了两大把艾草,就像母亲生前那样
悬挂于门口。此时,艾草的出现
让我辨别出今日的不同。
一把艾草不只属于一家的风俗,
也永远不可能成为一家之言。
这香气将我引领出曾经的旧时光,
获得一时的怀念与超脱,
就像香气的秘密来源也有我的一份。
母亲生前,最喜欢在端午这天
买上两把艾草置于门楹。
说不仅是好兆头的开始,也是
身心沐浴香气后,心灵涤净的净化。
而如今的我也正在做着和她同样的事,
把香气扑鼻的艾草挂上门楹。
◎陶罐
我动了恻隐之心,把那只陶罐
从屋顶上搬了回来。它不再高高在上。
此刻,拥有了凡心,有了情欲。
我在立夏前写下:
“它已放下所有孤傲,选择回归凡间。”
再备注上:请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疼。
它似明白了我的心意。
突然开口说话:我已饱尝风霜,不再让光阴
结上漏洞百出的蛛网。
我怀抱着它,就像怀揣着一件宝贝。
豁口上大,肚圆,底端小而稳。
它的履历从此改写。与流光作最后告别。
此刻,它来到我的身边。
我种上母亲生前最喜欢的兰草。
今晚,明月高悬。月光映照。
它散发着迷人的微芒。
就像赐予我,何以解忧的微醺,
就像赐予我,解我惆怅的良药。
◎开窗与破窗
空气迎面袭来,
一车厢的人长舒了口气,
仿佛得到了救赎。
他被带走了,
所有目光向他收拢,扫射。
他们如同沉默的羔羊。并不。
从他被带走的那刻起,
新的秩序或许正在孵化。
至尊宝,一个电影里虚拟的人物。
他,现实中的哪吒。对上了。
两个人物的不同角色,不同性格,
投射在他的那一声巨响之中。
叠加的效应,救与不救,
真的可以寻找到生门与死门。
而我懦弱的目光,无非是
换一种呼吸的方式,
混迹于人群之中。
即使我内心,极度渴望
那根救命稻草的到来。
韩国电影《釜山行》里,
当相伴一生的妹妹,解开
拴住车厢过道门的绳结,
用爱拥抱死亡,
似乎比笼中豢养的金丝雀
的命运更加伟大与从容。
写到这时,想起那句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我才浑然领悟,这句话理解起来
是如此简单与自然。
◎白露
她收集露水,
露水上印有哀伤。
哀伤的露水
像彩虹般挽住大山。
她傍晚谈论的故事,
躲入一朵白云深处。
像暮鼓声躲入漫天云霞里。
她的每一声叹息都落满露水。
露水在她高高的鼻梁上
划出一道吻痕。
在心里藏有一个男人,
她将骑上白马远行。
◎栾树
秋有栾,红果,黄花
风起,落下金灿灿的栾华金雨
秋属于栾树,属于一头蓬松的红发
三棱形的蒴果,小小的红灯笼缀满枝头
那串床底下遗忘的黑色佛珠
正被时光包裹,慢慢沉睡
栾之美,是《山海经》里长出来的
“大荒之中,有云雨之山,有木名栾。”
表面的翠绿却深藏织染的神奇
春时,叶红,夏至,金花
秋芒,金花与红果穿插着72般变化
就像人到中年,欲望与取舍的抉择
而和解是唯一化解的良药
与植物多么相似
在季节变化中呈现原本的自己
你我不过如此,在一生地度过中
去取舍,去绽放,去平衡,去心安理得
◎停车场
一辆车进入它的腹中。
一个男人下车。一根烟的消失。
声音在绕场循环。这个下午有些盲目。
像冬天里的蚊子诡计的识破。
风灌了进来。很满。发出巨大的嗡嗡声。
一个女人向他走来。点燃一些不明原因的情绪。
声音聒噪。飞出它的喉咙。
它又将车吐了出来。像吐出难以下咽的疼痛。
要怎么理解时间?收费计时器上显示:
30分45秒。榕树上一群麻雀正密谋着一场午后的袭击。
树荫之上。白云依然流浪。天空那么蓝。
挂在空中的那颗金球。那么纯净,又那么天真无邪。
◎身后事
我应该提前为自己买好一块墓地。
——小小的。方方正正的。
只需容纳一个四方盒子的地方。
有人会说:“是否想得太远。过好当下。”
我不得不面对的——死亡。如此现实。
若有人问我:“这辈子,幸福抑或开心?”
选择题。答案仍未知。
房与存款。不。这不代表幸福。
儿女。婚姻。家庭。这也不代表拥有。
我应该是被困在了某个躯体里,
直到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自由。才会真正找上我。
若你问我:“这辈子,你是好人吗?”
我递给你反问式的回答。
幸福与开心——
我想说的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饭,
不给别人带来麻烦。对。
我会在生前提前买好墓地与寿器,
连累自己。心,才有了归所。


罗朝韬,广西桂林人,现居桂林,桂林市作协会员。有诗歌发表于《广西文学》《心潮诗词》《文学天地》《浙江诗人》《四川诗歌》《桂林日报》《河池日报》等刊物,偶有获奖。诗观:相信诗歌的力量。

来源:红网
作者:罗朝韬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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