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走进诗词的奇妙世界
文/任重 张四连
撰写这个系列的想法,源于给孩子们辅导语文的日常生活。给孩子们讲述古诗背后的故事时,望着他们充满求知欲的眼睛,心中不禁萌生出一个念头:为什么不把这些故事记录下来呢?或许能为同样感兴趣的家长提供参考,助力他们为孩子解读古诗词。这个想法就像一颗种子,悄然在心里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几乎跑遍了长沙的新华书店,搜寻各种版本的小学古诗词解读书籍,然而书架上要么是支离破碎的“考点解析”,要么就是流于随意的解读,读后回味的空间很小,令人感到沮丧而焦灼。能入选课本的古诗词,都是文学精华中的精华,它们穿越时光,引领一代代的孩子叩开诗词之门。但又因大多是浅近的启蒙之作,少有名家大拿涉足解读。所以在这一领域,还是很难找到一本兼具知识性与趣味性的读物。
中国古典诗歌浓缩了汉语的精华,作为一种成熟的文学形式,用词精练,感情充沛,以其特有的节奏感、韵律感、画面感等被公认为是最好的语言启蒙教材,给孩子们求真、爱美、向善的幼小心灵提供了正确的方向指引。
跟课堂紧密相连的诗词解读,不仅属于教育,更属于孩子们未知的现实生活和精神世界。诗词教育缺的不是深度,而是把星辰大海装进孩子们口袋的巧思与温度。
于是我们决定紧扣统编版1-6年级小学语文课本,对课内的古诗词(包含单元后“日积月累”中的古诗词)进行解读,这样就可以让孩子们按图索骥,满足知识储备的需要,并为中学阶段学习文言文打下扎实的基础。
此后,我们潜心查证资料并细致解读,力求以知识性与趣味性兼备的方式,阐明写作背景、作者经历、相关历史知识和古诗词中已有的意象,再现当时的生活场景,还原诗词背后恒久不衰的思想情感和人生况味。
随着创作推进,我们也有了三个小小的期待:希望它能成为老师备课的好帮手,助力老师从人文素养的角度思考诗词教学;希望它能成为孩子的课外好辅材,用生动有趣的讲述,让孩子不用死记硬背,真正做到诗书藏心;希望它能成为陪伴大家的好读物,凸显诗词的经典性、人文性与审美性。
秉持这些理念,我们认真梳理每首诗词的生命轨迹。在王维《鹿柴》的空山脚步声里,我们聆听着盛唐气象远去的余韵;在王安石“总把新桃换旧符”的感慨背后,我们感动于他开始变法的踌躇满志;在张继“姑苏城外寒山寺”的钟声里,我们品味着他名落孙山后的千年一叹……毕竟,诗词从来不是故纸堆里的标本,而是历史,情感与人间所爱的化身。
当你们翻开这本《小学生必备古诗词赏析进阶》,如同开启一扇通向千年文明的门扉。这些诗词,不仅是语言的精粹,更是心灵的风景。这些被我们反复咏诵,历经千年传诵的篇章,为什么读起来朗朗上口,音韵铿锵?为什么有的诗只有四句,有的却有八句?有的一句五个字,有的一句七个字?在此,我们也借此机会,浅谈理解古诗词的几个实用小窍门,愿能与各位家长、小朋友一同循着格律与气韵,初探诗词世界的深邃与瑰丽。
绝句:古诗词里的“小短篇”,四句就藏大乾坤
绝句是古诗词里的“小短篇”,以极简篇幅承载丰盈意蕴,寥寥数语便能定格景致、抒发情志,把一件事、一种心情写得清清楚楚,做到言有尽而意无穷。
绝句分五言与七言两类:五言绝句每句五字,全篇二十字;七言绝句每句七字,全篇二十八字。因字数受限,诗人需极致炼字炼意,于方寸间营造深远意境。王之涣《登鹳雀楼》以二十字写尽登高望远的壮阔,更藏“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的人生哲思;李白《早发白帝城》以二十八字道尽舟行之疾,亦暗含遇赦后的畅快心境。
从格律来看,绝句第二、四句须押平声韵,则可押可不押;平仄排布有固定范式,读来抑扬顿挫,音韵和谐。与律诗相较,其不强制要求对仗,创作自由度更高,这也让绝句兼具凝练与灵动之美。比如杨万里《小池》“泉眼无声惜细流,树阴照水爱晴柔。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便是以四句短章描摹夏日池塘景致,泉流、树影、小荷、蜻蜓相映成趣,恬淡意趣跃然纸上。
品读绝句,可尝试“以文入画”:每诵一句,便在脑海中勾勒对应的景致,四句连缀,便是一幅完整的诗意画卷。读柳宗元《江雪》“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群山无鸟、野径无人的苍茫雪景,与孤舟垂钓的老翁构成鲜明对比,其清冷孤寂的意境,瞬间营造出悠远空灵之感,让人体悟绝句以小见大的艺术魅力。
律诗:古诗词里的“精致长篇”,八句藏着巧心思
律诗和绝句一样,一般来说也分为“五言律诗”和“七言律诗”,还有排律和长律。五言律诗每句五个字,共八句,比如孟浩然的《过故人庄》:“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七言律诗每句七个字,共八句,如毛泽东的《七律·长征》,读起来节奏铿锵、情感饱满。此外,律诗还有篇幅更长的排律、长律等变体,在平仄、对仗等规则上与普通律诗大致相同。
律诗的章法极为精妙,八句分为四联,每两句为一联,依次为首联、颔联、颈联、尾联。四联各司其职、紧密衔接:首联破题,点明主旨;颔联承展,铺陈描摹;颈联转折,深化意境;尾联收束,升华情感,或抒情或议论,余韵悠长。律诗的中间四句(第三、四、五、六句)必须“对仗”——也就是前后两句的意思要相关,字数相等,词性也要对应。比如“绿树”对“青山”,“场圃”对“桑麻”,就像对联一样工整,读起来特别有韵律感。再比如王维《山居秋暝》里的“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明月”对“清泉”,“松间”对“石上”,“照”对“流”,对仗之美与意境之妙相得益彰,就像一幅山水画铺开在我们眼前。
押韵上,律诗遵循三大原则:其一,多押平声韵,仄声韵极少用,因平声字音调悠长,读起来更流畅,更契合律诗的音乐性;其二,全诗必须押同一韵部的字,中途不能换韵,以保持音韵统一,增强整体感。例如杜甫《春夜喜雨》押“生、声、明、城”等字,一韵到底。其三,偶数句必押韵,即二、四、六、八句需以同韵部字收尾,首句可押可不押。
从诗体分类来看,唐代文人将诗歌分为古体诗与近体诗:唐代以前的诗歌格律自由,不拘平仄对仗,统归古体诗;唐代及以后,符合严格格律要求的绝句、律诗等,称为近体诗(亦称今体诗),未循格律者则仍归古体诗范畴。
押韵:平仄谐和韵律悠扬
古诗词读来朗朗上口、如吟如歌,核心在于“押韵”。《静夜思》中“光、霜、乡”韵母同为“ang”,所谓押韵,便是将韵母相同或相近的字置于句尾,使诗歌音韵和谐、节奏明快。这些句尾的押韵字,称为“韵脚”,恰似诗歌的音符,赋予文字婉转悠扬的旋律。
韵脚不仅能增强诗歌的音乐性,更能借音韵传递情感。不同韵部的字,自带独特声韵气质:以“ang”押韵,读来开阔洪亮,适配雄浑壮阔的景致,如王之涣《凉州词》“黄河远上白云间,一片孤城万仞山。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以“间、山、关”押“ang”韵,尽显边塞的苍凉辽阔;以“ong”押韵,沉稳绵长,适合抒发细腻情思,如王维《鸟鸣涧》“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中”字押“ong”韵,凸显山林月夜的静谧清幽;以“ing”押韵,明快活泼,适配愉悦心境,如叶绍翁《夜书所见》“知有儿童挑促织,夜深篱落一灯明”,“明”字押“ing”韵,勾勒出儿童的童真童趣。
品读古诗词时,可尝试圈出韵脚,循着韵脚的节奏诵读,便能深切体会韵律之美。贺知章《咏柳》“碧玉妆成一树高,万条垂下绿丝绦。不知细叶谁裁出,二月春风似剪刀”,“高、绦、刀”韵母皆为“ao”,诵读时着重凸显韵脚,便能感受诗句的婉转韵律。熟记韵脚更能助力背诵,如同循着旋律记歌词,不知不觉间便能将诗词烂熟于心。
词牌名:古诗词里的“歌曲名”,填词就像唱老歌
除了“诗”,我们课本里还有一种体裁,叫做“词”。比如辛弃疾的《清平乐·村居》《西江月·夜行黄沙道中》。词作标题多由两部分构成,前半部分如“清平乐”“西江月”,便是“词牌名”。
词牌名是什么呢?是填词用的曲调名称,相当于古代的 “歌词乐谱”。它规定了词的句数、字数、平仄、押韵,却不限制内容。古时候,词是用来唱的,每一个词牌名,都对应着一首固定的曲子,词人要按照这个“曲子”的节奏、字数来填词,所以不同的词牌名,对应的词的字数、句式都不一样。
每个词牌名都有自己的来源和故事。有的词牌名是根据原来的词调来源命名的,比如《沁园春》,相传东汉汉明帝为他的女儿沁水公主修建了一座园林,叫沁园。后来沁园被窦宪夺走,有人就写了一首词来讽刺这件事,这首词用的词调就被命名为《沁园春》。
有的词牌名是根据词的内容命名的,比如张志和的《渔歌子·西塞山前白鹭飞》,生动地描绘了江南水乡渔夫在细雨中垂钓的情景。还有一些词牌名是根据人名、地名、事物名等命名的,《念奴娇》是根据唐朝一个叫念奴的歌伎的名字命名;《苏幕遮》原本是西域的一种舞曲名。
不同词牌名自带鲜明风格:“清平乐”节奏明快、篇幅短小,词作多清新活泼,辛弃疾《清平乐·村居》描写田园闲趣,孩童天真得跃然纸上,读来如听轻快小曲;“长相思”原为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篇幅凝练,多借山水、风雪、明月等意象抒发离愁,纳兰性德《长相思·山一程》“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寥寥数笔便写尽羁旅之苦与思乡之情。此外,“蝶恋花”的婉约、“西江月”的明快、“江城子”的沉郁,皆是词牌名赋予词作的独特气质。
值得我们注意的是,词牌名不是词的题目,它只是“曲子名”,所以有些词会在词牌名后面加上真正的题目,比如《沁园春·雪》,“沁园春”是词牌名,“雪”才是题目,告诉我们这首词写的是雪景。有时候词人也会不加题目,直接用词牌名作为题目,比如《如梦令》,这时候我们就要从词的内容里,读懂词人想表达的意思。
解锁了绝句、律诗、押韵、词牌名这四个“神奇密码”,相信你们对古诗词有了更深刻的了解。读古诗词,不用刻意追求读懂每一个字,有时,只需捕捉文字中的一幅画面、体悟一种情感,便已获益匪浅。读“春风又绿江南岸”,便可赏春日草长莺飞;读“接天莲叶无穷碧”,便可感受夏日荷风送香;读“停车坐爱枫林晚”,品秋日霜华热烈;读“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可悟冬日万籁俱寂。这些跨越千年的画面,至今仍能触动心灵,便是古诗词的永恒魅力。
受限于学识的浅陋,此书的创作终究有遗憾,但初心已然践行。某一天,当孩子们因我们的解读而主动去阅读相关诗人的其他诗作时,于他们是收获,于我们是最好的嘉奖。回首那些伏案奋笔的日子,似乎也变得丰盈而生动了,每当想到此,就觉得过往的那些艰难时刻也曾星光满天。
如今,这本书已由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终于能与各位读者见面,也算圆了我们最初的心愿。在此,衷心感谢所有为此书付出的人,也恳请各位读者不吝指正,愿它能真正激发孩子们对古典诗词的热爱,让诗意陪伴孩子成长。
来源:红网
作者:任重 张四连
编辑:施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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