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的随想（一）烹燃心动

文/刘保山

歌曲《上春山》今春实实在在火了，也引发了一波踏春的热潮。

假期结束上班后，单位的几位女神就灵感爆棚，开始策划春游活动了，并给活动取了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叫做“烹燃心动，乐上春山”，其中一项核心灵魂内容，就是野炊。

说是野炊，其实是由休闲农庄备好食材、提供炊具，由我们自行去加工。虽然还不够“野”，但对于久居城市的人们来说已经满怀期待、跃跃欲试了。

“你的拿手菜是什么？”

“西红柿炒蛋。”

“那谁，你呢？”

“醋溜土豆丝。”

“哈哈，看来我们要多吃几份西红柿炒蛋和土豆丝啦，大家对这两个菜比较拿手哟。”

“你们还好啦，我们家还吃过炒糊的白菜呢。”

顿时绝倒一片。

炒糊的白菜么，谁还没有过呢？

我生在农村，第一次学做饭时只有几岁，不仅白菜炒糊了，饭是夹生的，还顺带“打死个盐贩子”。不过在地里忙活的爸妈硬是给足面子，噙着泪花把我送去的饭菜吃完了，还一个劲表扬我懂事。

但是不久之后，爸妈就不让我做饭了，出去干活也会带着我和妹妹。不是因为我做菜不好吃，而是怕失火。

老家在山区，那时大多都是木屋，最是怕火。邻村有户人家，父母上山干活，两个小孩在牛栏屋后玩火，不小心烧着草料树，等父母发现冒烟，从山上跑回来时，大火已上正屋。天幸邻居把两个小孩拉开了，没伤到人。

有此反面教训，父母一再严厉教育我们两兄妹不准玩火。尽管如此，仍然挡不住我们的好奇心，上村办小学之后，每个学期几个要好的伙伴总要偷偷搞几次野炊。

一次野炊的成功，需要经过几天的筹划。因为食材都是悄悄从家里偷拿的，一次不敢多拿，同一种食材也不敢多拿。每人今天抓一捧米，明天装二两油，后天切一片腊肉，上学路上找个地方藏起来备用。

俗话说，喰屎都有师傅，话糙理不糙。偷来的食材怎么储藏也是有讲究的，不能放坏了，不能被他人发现，不能被野猫野狗偷走，不能被蚂蚁虫子啃食，也不能让雨水打湿。

我们摸索出一个法子，在林中大树下挖一个洞，要一直挖到硬实的黄土里，把食材用粽叶或纸张裹好放在洞里，洞口用木板或石板封住，上面盖一层土踩实，再找来一块大石头压住，这样就基本妥当了。

碰到哪天放学早、天气又好，野炊就整起来。放学后，伙伴们互相使个眼色，就一路飞奔往约好的地方去。一到地方，大家就七嘴八舌、七手八脚，争先恐后地忙活起来。

灶好办，在田埂上挖个缺，或是捡几块石头一垒，就是一口灶。柴火也不是问题，随手拾一些干杉树刺和枯枝，火就生起来了。水也好办，路边的溪水是全天然有机的，比农夫山泉还甜。碗筷也是现成的，每个人都有带中饭的搪瓷缸子或者铝制饭盒。只有锅和铲凑合一点，不是家里废弃的有沙眼的破锅，就是哪家妈妈吃完的东阿阿胶膏的盆子，或是哪家不要了的旧锅铲。

不多会儿饭菜香起来。大家围成一圈吞着口水，兴奋地等待开饭。

“熟了吗？”

“我尝尝……还差得哈。”

“你莫时刻去揭盖子，让它再焖哈。”

“呸……哪个带的萝卜？老了啦，都起布了呢。”

“吃就是，还嫌弃，老子回来路上从姑公菜园里扯的。”

从家里拿的食材往往不够，同学们就想各种办法，松林里的菌子，小溪里的螃蟹，鸟巢里的鸟蛋，都是极好的，但都不易得到。来得最快的还在田野里，一年四季，张家的红薯，王家的玉米，除了田鼠和貂鼠作怪，也被放学的硕鼠糟蹋不少。

遇此情况，主家若当时发现一般会大声呵斥驱赶，若事后发现脾气好的会一笑了之，脾气不好的免不了要骂上一通。好在村里大多沾亲带故，一般不会有更严重的后果。

倒是硕鼠们好骂不好骂，因为有时会记仇。有个远房舅婆，种了一垄“春不老”，一冬下来只剩一垄萝卜坑，她实在气不过，卡在上下学时间，剁的砍的连续骂了三天，结果她那一片地连续两年没种成过庄稼，最后干脆改成一片密植茶。

前面那位伙伴提到的姑公却是一股清流，他家在我们上学路边也有一块地，不是种花生，就是种红薯、种萝卜、种玉米，年年被偷，但他总是种些可能被偷的庄稼。遇见小贼，他也会大声驱赶，但话语不带脏字，一般是“嘿嘿，某某，我看见你哒，小猴儿，又偷我苞谷！告诉你爸去，打烂你屁股！”望见小子们做鸟兽散，还会喊一句“慢点跑，莫绊倒”。小子们念他人好，不到饿得慌时不去打他家地里主意。

“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农家的小子丫头们完全没有这个概念，虽明知是偷，只要有一个伙伴干了，其他人也会仿效。

吃完半生不熟的野炊，灌一肚子溪水，小子们开始吹牛。朱元璋皇帝和小伙伴“打破罐州城、活捉豆将军”的故事，杨家将、岳家军、七侠五义的故事，乃至东家长西家短，在学长们口中说来，总能让学弟学妹们听得两眼放光。

“民以食为天。”童年野炊的经历，是一种生活的实习，给长大后柴米油盐的生活打下基础，让我始终能从平凡的日子里感受快乐。

近日天气晴好，同事们心心念念的野炊活动终于成行。大家各展身手，纷纷拿出最好的手艺，连单位老大也露了一手做了两样好菜。大家一边品尝一边评论，肯定同事们的菜品都很成功。吃饱喝足，就在春光里寻野菜、做游戏，玩得不亦乐乎。返程路上，大家意犹未尽，开始讨论下次活动的方案。

“烹燃心动，乐上春山”，燃动的是一颗颗童心，让我再次回到那一片记忆的田野。

刘保山，中国音乐文学学会会员，湖南省音乐文学学会副秘书长，创作歌词200余首，歌词作品多次在全国各地歌词征集中获奖，《为祖国母亲过大寿》等作品在《词刊》《上海词家》等发表，《如初见》《长沙，你是一颗星宿》等作品公开演出并在酷狗音乐平台发布，多次获评全省文联系统先进个人，多次获市政府嘉奖。